她走進店,裝作自己是正常來吃午飯的一位客人。
門簾一撤,光線的來源更加明晰。
葉冶坐了她原先坐的位置,店鋪最裡面的那一桌。
他低著頭,手裡握了雙筷子,肩膀僵硬地繃著。
按平時,駱緣是不敢直勾勾盯住他看的。
可是,她的注意力本就一直放在葉冶的身上,只一眼,她就能感受到他的情緒和平時的很不一樣。
傻站在門口,她不懂迴避、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他在哭。
竟然在哭。
沒有發出聲音。
側面能看見他溼漉漉的長睫毛,被水溼後,飽滿的淚水順著淌落,落進碗裡。
駱緣的手,碰到自己褲兜,布料與塑膠的包裝摩擦,發出「嘎扎」一聲。
——那裡有一包紙巾。
她的勇氣像一個氣球,哼哧哼哧地迅速鼓了起來。
全身的力氣供給了雙腿,她邁開腳步,腦中只有唯一的念頭……
不知是喘氣的聲音太大,步子的聲音太沉,還是她所前去的目標地太過鮮明。
葉冶被驚擾,抬起了頭。
他的眼眶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
語氣,卻是一如既往的噎人……
——認識夜野的第三個月,他跟我說話了。
「看個屁。」他說。
胸腔裡的勇氣,被這根尖尖的針一碰,「咻」地瞬間刺破。
葉冶瞪著她,兇兇的。
她自然不敢回望。
他抹了把臉,站起來。
繞過石化的駱緣,往店外走去。
……
後來的事,和這次她無意中撞見他的哭泣,有直接或間接的聯絡。
心事重重的駱緣回到教室,第一次在公共場合,把自己寫的小說拿出來露面。
因為目擊了一個極大衝擊的畫面,也習慣了班上同學對自己的忽視,她心慌意亂,不知道能向何人諮詢自己的困惑,索性把事件的細節鉅細無遺地記錄進她的秘密之地。
「咦?駱緣你在寫什麼啊?」
這是激起波瀾的第一顆小石子。
「你別擋啊,我看看……我看到了!哭?誰哭了啊?」
許久未曾降臨的,同學們的目光,聚集到她的身上。
「咦!駱緣換了新本子!在寫小說!」
或許是抱著打趣她的想法,誤打誤撞,一擊即中。
駱緣被嚇得滿頭大汗,此地無銀地大動作掙扎起來,用力擋開同學的手,合上本子。
「怎麼這麼小氣啊?」圍過來的人得了趣味,伸手要搶。
她立刻臉色大變,嚴肅地把本子奪過來,塞進自己的課桌櫃。
「你在寫什麼?看看也不行嗎?」被她打到手的同學皺起眉頭。
用身體嚴嚴實實擋住櫃子的入口,駱緣抱著桌子,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