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阿孃你看她!這個樣子以後誰還願意娶她?」

我破涕為笑,三個孩子一人打了一下腦袋:「吵什麼吵!等你們父王來了你們也這樣吵,看他不教訓你們!」

圖安無辜:「阿孃,我真的什麼話都沒說。」

樓夏和婭彌笑著吐了吐舌頭,撒嬌地抱住我和圖安。

我看著懷裡三個長大成人的孩子們,頭一遭覺得老天爺待我不薄:「你們三個啊……都是阿孃的寶貝,一個都不能少,一個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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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安回來恰趕上忽罕邪三十五歲的生辰。三十五,我替他綰髮時忽然想起這個數字,不由地一笑。

他一愣,看向鏡中的我,問道:「笑什麼呢?」

「你三十五了,我都三十六了。」我替他簪好髮簪,看著他鏡中的容顏,「日子過得可真快啊,一轉眼,我都嫁來二十載了。」

忽罕邪笑了,將我拉進他的懷裡,坐在他的腿上。我靠在他的胸膛上,聽他說話:「是啊,都二十年了。孩子們也都長大了。」

我一個激靈,立馬起身:「你要給圖安擇妻了?」

「你先相看著,我們不急。」他又將我拉回去,「今日不僅是各部落的大臣們會來,匈奴,還有西域一些依附於我們的小國都會派人來。」

「那我就先看看,我……我還不知道怎麼做婆婆呢。」我有些為難,誰讓圖安是長子,前頭一個有經驗的人都沒有,唯一有經驗的人如今身體也不好,還特別不待見我。

「那你去問問我娘。」

「哪壺不開提哪壺!」

「哈哈哈哈——所以我們不急,左右我還想讓圖安再磨練幾年,這事先放放。」

「好。」人生有了新的目標——找兒媳婦,這倒是讓我新鮮。

忽罕邪沉默一瞬,又說道:「還有……」

「還有什麼?你不會要給遙遙找夫婿吧?還是樓夏?他們倆還太小了,才十三呢!」

「不是這件事。」

「那是什麼?」

忽罕邪看著我,想探究我眼裡的神色,好半晌才淡淡道:「齊國……也派人來了,是大皇子姜祁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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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後,我偶然想起今天,才忽然發現,若是齊國沒有派人來,那麼再給我一點點時間,就一點點,我或許就可以忘記曾經種種,或許就有可能成為「他鄉之人」了。

我跟在忽罕邪和桑歌身後去接見來賓,姜祁玉翻身下馬,拱手行禮:「晚輩見過單于、大閼氏。」

忽罕邪點點頭:「辛苦大皇子舟車勞頓來此,請。」

姜祁玉笑如朗月入懷,一雙眼眸清澈如水,舉手投足間是清風盈袖,淡香浮動。他望見了我,詢問道:「這位……是姜夫人吧?」

我抬眼看他,他的眉目很像姜褚易,可整張臉一看又像劉姐姐,溫和敦厚,如玉磋磨。

忽罕邪望了我一眼:「正是。」

「姑母。」他恭恭敬敬地朝我行禮。

我屈了屈膝,以漢禮回之:「大皇子。」

一行人落座,我仍舊坐在忽罕邪的左側,圖安坐於下首,緊挨著姜祁玉。樓夏和婭彌早就跑去了馬場挑選馬匹,因為此前忽罕邪告訴他們誰要是能在他的生辰宴上賽馬得第一,他就允他們一個承諾,要什麼都行。

這可把婭彌高興壞了,她做夢都想去外面看看,不管是西域還是中原,只要能出月氏,她就樂意。是以,她把哥哥姐姐們全都說服了,真要比賽的時候,他們千萬不可上場,月氏這麼就只有她和樓夏。樓夏從小不善騎射,就愛跟在我後頭讀書,這賽馬絕對是贏不了婭彌的。若是有齊國或者西域小國的人要出來比試,婭彌有信心將他們比下去。

誰讓她是忽罕邪單于的女兒呢?

果不其然,忽罕邪告知比賽時,月氏這邊的孩子們,只有婭彌興致勃勃地走到中央,笑著對忽罕邪說:「父王,我要參加!」

忽罕邪早已看出這孩子使了壞主意,故意想要逗逗她:「好啊,可是就你一個人,你怎麼比呀?」

婭彌一愣,一記眼刀飛向樓夏,嚇得樓夏立馬瞥開目光。

「還有樓夏呢!」

「我不去!」

婭彌急得走上席面就來拖他,好輕聲撒嬌:「哥哥,我還留著阿孃給我的果子沒吃呢。我都給你吃!」

樓夏有點妥協:「真……真的?」

婭彌瘋狂點頭:「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我看樓夏的樣子,本來是想答應的,可一聽見婭彌說這話,又趕忙搖頭:「我不吃了。」

「樓夏!」婭彌氣急敗壞。

「婭彌公主。」姜祁玉施施然起身,朝她拱手道,「若公主不嫌棄,在下倒是願意與公主比試一番。」

婭彌鬆開樓夏的脖子,站定看姜祁玉:「你會騎馬?」

姜祁玉笑道:「我爹對我們兄弟姊妹都很嚴苛,不僅是我們男兒,連我的妹妹們都要學習騎射。想來……在下也不會讓公主失望。」

「那敢情好……」

「公主。」又一人站了起來,是龜茲的王子,他朝席上鞠了鞠躬,又對婭彌說,「在下也願意給公主助興。」

本來還怕沒有對手的婭彌,一下子多了兩個,她朝樓夏哼了一鼻子,轉頭對忽罕邪道:「父王,就讓他們兩個和我比!」

忽罕邪望著堂下的兩個少年,笑了笑:「來人,備馬。」

我算是體會到了一家女百家求的感覺,只是在我心裡婭彌還小,這事兒根本沒想過。可沒想到的是,有些事不是你做打算它就會來,你不做打算它就不回來了。

幾圈下來,婭彌酣暢淋漓,龜茲的王子和姜祁玉都是有眼力界的人,讓婭彌贏了,卻沒有讓她贏得很假。

她興奮地在馬背上歡呼,一扭頭就將頭上的珠環甩掉進了草叢裡。婭彌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癟了癟嘴,十分不開心。

我嘆了口氣,這小妮子越長大心性越發不穩重,等她下來我必定要好好教訓一番。

姜祁玉看了婭彌一眼,策馬往回走,定睛瞧了瞧草叢,翻身下馬將東西拾了起來。他朝著婭彌招招手,婭彌看清他手中的物什,興奮地下馬跑了過去。

「謝謝。」失而復得,她眼中亮晶晶的,如同夜裡璀璨的星芒。

龜茲的王子也下馬來到他們身邊,三個人有說有笑,好一副少年遊春圖。

我望著他們,心中欣慰,卻也覺得孩子們漸漸長大,自己時光不再,紅顏易老。

我瞥了眼忽罕邪,只見他微蹙著眉頭,嘴唇緊抿,似是不悅。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他望著的,是那個從遙遠東國而來的大皇子——姜祁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