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可沒過多久,婭彌「噔噔噔」地跑來我帳子,氣喘吁吁地跳上床榻,在我臉上「啵」地親了一口。

我驚訝地笑道:「這是怎麼了?你父王又給你什麼好東西了,那麼開心?」

婭彌甜膩膩地鑽進我的懷裡,又親了親我的嘴巴,撒嬌道:「喜歡阿孃,好喜歡好喜歡阿孃!」

婭彌雖然是個小姑娘,卻遠沒有樓夏喜歡抱著我撒嬌。今天這一齣倒是讓我驚奇,我拉開她問道:「你父王到底又給你什麼了?」

她歪著腦袋說:「沒有呀。是我看見了哥哥姐姐們也這樣,我就問他們為什麼要這樣,他們就告訴我,你親那個人就說明你喜歡他。阿孃,遙遙喜歡您——」

這事我本來是不想和忽罕邪說的,可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實在是憋不住了。尋了他心情極好的一個晚上,旁敲側擊地問道:「忽罕邪,我問你,若是匈奴要我們嫁一個公主過去,你可願意?」

忽罕邪躺在榻上正看著公文,聽見這話瞥了我一眼,細細想了半晌道:「得看是誰,遙遙絕對不行。」

我沒有多少放心,又問道:「如果……是要嫁給,嫁給……」

忽罕邪放下公文,拉過我的手道:「你是想說緹麗和秩頡的事,對嗎?」

我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他笑了笑:「他們的事阿雅早就同我講了,秩頡喜歡緹麗,緹麗也喜歡他,二人年齡相仿,等緹麗再長大些,便可隨秩頡一同回去了。」

「可是……」我欲言又止。

忽罕邪看著我:「可是他們不同輩,你是想說這個,對嗎?」

我點點頭。

「瑉君,這兒不是齊國,漢人那些繁文縟節我們可沒必要遵守。秩頡與緹麗一無血緣關係,二無舅甥之實,年齡相仿,兩情相悅,有何不可?」

我尷尬地笑了笑,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反駁,腹誹自嘲:也是,我自己都這個樣子了,哪還有資格去管別人?

秩頡與緹麗得到了長輩的許可,亦定下了婚期。等到秩頡能夠回匈奴了,緹麗便也會跟著他一同去。

阿雅又生養了一個兒子,我去看她的時候恰好碰見了桑歌,正想著怎麼離開比較體面,就被桑歌一把拉進了帳子。從秩頡來安慰我開始,我就想著如何才能和桑歌冰釋前嫌,可若真要說是冰釋前嫌,又不像,因為在我看來,一直都是我對不起她。可是在她看來,好像一直都是她的錯。

她拉著我與我說了許許多多的話,只有最後一句我記得最清楚:「從前是我不好,一直沒能向你道歉,過去這麼些年,不知你心裡……是如何想的?」

我如何想的?我如何想的?錯的一直都是我不是你啊,桑歌。你竟然問我是怎麼想的?

而我卻只能朝她笑笑:「凡事都過去了,真的不怪你。」

是真的真的不怪你啊。

只見桑歌笑了起來,拉著我的手道:「那我們就算和好了?」

我眼中酸澀:「嗯,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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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匈奴王沒撐幾年病逝樂,左谷蠡王因為有忽罕邪的支援順利地坐上了王位。在那兒保護圖安的人也寄來了書信,說一切都好。

我看見那封信時,竟然激動地有些拿不穩。婭彌問我為什麼哭了,我說:「你哥哥可以回家了,遙遙。」

「我哥哥?」婭彌驚訝,「是那個自小待在匈奴的哥哥嗎?」

我點頭:「對,就是他,他叫圖安,遙遙要記住哦,你大哥叫圖安。」

秩頡十九歲時帶著十五歲的緹麗回了匈奴。這孩子在我們這兒待了整整十二年,緹麗亦是我看著長大的,若說捨得那才是假的。可孩子一天天長大,總有要離開的一日。

阿雅替緹麗準備了華美的喜服,是她一針一線繡出來的。

她摸著緹麗的臉頰,眼中隱隱有淚:「匈奴是母親的故鄉,那邊有你的祖父叔伯,有你的親人,也是你的家,不要害怕,安心地跟秩頡去吧。聽見了嗎?」

——念念,爹爹不想騙你。月氏苦寒,人情風俗與齊國大相徑庭,你此次前去,怕是永遠都回不來了。你再也見不到父母,見不到兄弟姊妹,但是你記住,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齊,為了大齊的黎民百姓。他們會記得你,即使有一日你不在了,他們還是會記得你為大齊所做的一切。所以不要怕,也不能怕。

時光流轉,此情此景,不知為何就想起了父親。十五歲的那日,我也是披著母妃為我做的嫁衣,走上了一去不復返的道路。

緹麗坐上了馬車,隨著秩頡一同離去。婭彌看了眼我的神色,挽住我的胳膊喊道:「阿孃……」

我揉了揉她的腦袋:「阿孃在呢。」

「我還能再見到緹麗姐姐嗎?」

我嘆了口氣:「緹麗姐姐去了匈奴,要再見到她,就很難了。」

「那……遙遙以後也會這樣嗎?也要嫁人嗎?」

樓夏瞥了她一眼,嘲諷道:「你嫁得出去?」

婭彌踢了他一腳:「你還娶不進來呢!」

我笑著摟著他們兩個:「好啦你們兩個小傢伙,年紀不大想得那麼遠。」

婭彌努努嘴,一下子撲進我的懷裡,隱隱有哭腔:「阿孃,遙遙不想離開你。」

我長嘆了一口氣,撫摸著她的腦袋:「好,好,那就一直待在阿孃身邊,哪兒都不去吧。」

樓夏和婭彌還小,雖說緹麗出嫁惹得他們傷心了一會兒,可小孩子心性,一下子便好了。

我也沒工夫沉浸在嫁女的悵然若在裡,因為匈奴傳來了訊息——圖安,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