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早上我起得格外早,緣也是因為睡不踏實,夢魘極多。我輕輕地撥開忽罕邪搭在我腰上的手,下床洗漱。

方才綰好發,就聽外頭鬧鬨鬨的,心下嘆了口氣:該來的總歸要來。我瞧了一眼還躺在榻上的忽罕邪,氣不打一處來,走過去猛地推了他一下:「起床。」

忽罕邪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我立在榻前,笑著牽過我的手:「再睡會兒?」

「還睡?他們匈奴的人都過來了!」我掙開他的手,要去掀簾子,忽罕邪把我叫住。

「過來,給我更衣。」

我無法,只好聽他的話替他穿衣服,忽罕邪低頭瞧著我,摟住我的腰,吻了下來。

簾子被人掀開,他抱著我轉了個身,不然外人瞧見我。我悄悄探出頭,看見阿雅帶著桑歌立在門口。

這我倒是不奇怪,這個阿雅雖說只有漢人三分面孔,但終歸有個母親教得好,禮數人情面面俱到,可這位匈奴公主怕是曾經在自己國家備受寵愛,心無城府,喜怒哀樂皆表現在臉上。她皺著眉頭,一臉厭惡地看著我,反倒是阿雅笑意盈盈地福了福身:「單于,大妃喚您和大閼氏前去告禮祭祀天山。」

不吵不鬧,忽罕邪也沒轍了,他轉過頭淡淡應了一聲:「知道了,下去吧。」

桑歌冷冷哼一聲,想要說什麼話,卻被阿雅一把拉走。

忽罕邪放開我,在我額上輕輕落下一個吻:「等我回來。」

我撇撇嘴:「我一會兒還要去收菜呢,等不等得到另說。」

他素來喜歡我的小任性小跋扈,我也能拿捏的恰當好處。忽罕邪捏著我的鼻子,輕輕晃了晃:「還跟我置氣?」

我「哼」了一聲,將他推開:「單于可快些走吧,不然大閼氏等急了,又來找我要人。」

忽罕邪對我的小氣性無奈,最後抱了抱我,便出了帳子。

我立在帳外,看著他將桑歌接走,二人駕著馬消失在山坡,轉頭對玉堂說:「去,請曹先生來。」

我和親那會兒帶來了不少宮人,曹蘆便是隨嫁的司藥局宮人之一。雖說是司藥,但她本是太醫世家,因家中長輩犯了錯,被送到宮中充當奴婢,又變成了陪嫁,跟隨我到這窮山惡水來。

曹蘆走進帳子,我遣了玉堂去天山摘菜,是以這地方,就我們兩人。

「坐吧。」我闢出一塊地方。

曹蘆從善如流:「夫人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我沉默半晌,不知當講不當講,雙手緊緊攥著衣袍,不敢出口。

曹蘆見我如此,以為是什麼大事,望了望帳外,湊近道:「公主,您別怕,您說,奴婢聽著。」

我長嘆一口氣,附耳輕輕道:「我……我好像有了。」

曹蘆先是一愣,隨即笑開了花:「當真?來,奴婢給您把脈。」

我伸過手搭在脈枕上,曹蘆三指搭脈,細細探查,又詢問了我近幾月的月事日期,面上難言喜色:「公主,已有兩個月了。」

「兩個月?」我驚詫,期間我與忽罕邪同房次數頻繁,不承想這個孩子竟如此安穩地待在我的肚子裡。

「對啊。」曹蘆收起藥箱,「奴婢這就給您開安胎的方子,您也要告訴單于,這幾個月啊先忍忍……」

「別。」我出聲,「誰都別告訴,玉堂也不行。」

曹蘆一愣:「這是為何公主?單于如此喜歡您,若是您能為他誕下長子,那您以後便不用再受大妃的氣了……」

「我說了,誰都不要告訴。」

曹蘆噤聲,神色有些茫然無措。

我輕嘆一口氣,勸道:「匈奴公主剛來我便懷了孩子,你覺得大妃真的會放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