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對李盛的無力,顧清夏當然知道。

她在心中報之以冷笑。她是真的厭了他。溜冰和淫/亂素來不分家。她在網上仔仔細細的查了相關的資料,那些東西,已經超越了她能接受的底線。

底線這個東西,人與人真的很不同。

譬如說,當年和她一同面對肖總的李少薇,那姑娘的底線就很高,她無法接受這樣的曖昧交易。而顧清夏接受了。

但是如果當時的條件稍微改變一下呢?譬如說,肖總這個男人,不是一個保養得當,看起來風度翩翩人模狗樣的樣子,而是腦滿腸肥滿臉猥瑣,那當時的顧清夏又會怎樣做?

不管怎樣,當時的顧清夏覺得,跟一個視覺上能接受的男人滾床單,是在她還可接受的底線上。

然而諷刺的是,時至今日,顧清夏都沒有像厭棄李盛這樣厭棄過肖總。

她對李盛的厭憎,來自於內心深處的排斥,來自於她對於「被掌控」這件事的憤怒。

每當她觀察、體會到李盛的無力,她就會感到掙脫般的快意。

清晨,她穿戴好,關上衣櫃門。李盛睜開眼睛,側頭看她:「走了?」

李盛的作息沒有顧清夏那麼規律,他其實是習慣於睡到自然醒的。也就在跟顧清夏剛開始交往那陣子,才特別勤快的早起,送她上班。後來還是顧清夏發話讓他不用送,才恢復了他自己的作息。

顧清夏「嗯」了一聲,甜甜的笑:「時間還早,你接著睡吧……」她的笑甜美,卻虛假。

今時今日的境況,並不比十年前的深山裡的小院中更糟。十八歲的她,就能做到虛與委蛇,二十八歲的她,修煉到現在的道行,甚至會用這種虛假的甜美笑容嘲諷李盛。

李盛的眼神微黯。顧清夏敏銳的捕捉到這一點,她甚至滿意的俯身親了他一下:「好好睡。」才含笑離去。

她想要的自由,他不給她。那他想要的真,她亦不會給他。

感情這種事,總是誰先動心,誰就輸了。

他非要禁錮這她,那也無所謂了。他們現在也有了默契,她入口的東西,他輕易都不碰。他若碰了,她便不會再入口。能做到這一點,起碼能給她一點安全的保障。

而後,她從他的身上攫取利益。她被迫付出,憑什麼不該有獲得。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顧清夏在樓道里抽著煙,聽到電梯「叮」的一聲響時,她將煙按滅在垃圾桶頂端的菸灰盤裡。電梯門開啟,正面乾淨明亮的大鏡子,清楚的照著她冷漠的眼神。她頓了頓,高跟鞋鏗鏘的踩進電梯裡。

李盛撐起身體目送她離開,聽到玄關的關門聲,他頹然倒回去。

發展到這一步,絕非他想要的。劇情像脫韁的野馬,他想修正,卻發現,很難。

顧清夏的心,只能用冷硬兩個字來形容。

在父兄的庇護下,李盛過往的人生,都堪稱是平安順遂的。事業方面的困難,他聰明過人,解決起來,也從來都是遊刃有餘。

顧清夏,稱得上是他人生跌的第一跤。這一跤跌得頭破血流,第一次讓他明白,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在他的掌控之中。讓他知道,以往,他是有多自大。

他躺了一會,起來衝了個澡,讓頭腦清醒了一下。穿著浴袍,他到廚房自己熱了牛奶吐司。

他其實特別懷念顧清夏給他做的早點,熬得軟軟的粥,滷得香香的滷蛋,還有切得碎碎的煮過的火腿肉。但現在何止是早點,他不要求的話,她基本上不會給他做飯了。跟他一起吃飯,她總是繃緊的狀態。自然而然的,在一起吃飯的頻率就降低了。她工作很辛苦,他不希望她吃飯再吃出胃病來。他只能剋制自己。

填飽肚子,他習慣性的點上一支菸,坐到沙發上,順勢把腳翹到茶几上。他這個習慣以前被顧清夏抱怨過很多次,可他就喜歡看她嗔他的樣子,總是故意當著她的面這麼做,故意逗她。可是現在,他把腳搭在她的茶几上,她也不會吭聲,視若無睹。她給他最多的,就是那種虛假的笑。她明知他能看穿,卻依然如此。當他流露出看穿的樣子時,她反而才會稍稍開心。

彷彿她和他在一起,就剩下這麼點樂趣。

李盛眼睛半睜半闔,吞雲吐霧。過了一會兒,他放下腳,伸出胳膊彈菸灰,卻忽然頓住……

顧清夏極少抽菸。她只在加班熬夜或者工作壓力特別大的時候偶爾才抽。家是她放鬆休憩的地方,她幾乎不在家裡抽菸。因此她的家裡並沒有菸灰缸,這個菸灰缸還是李盛覺得不方便,叫勝子買來的。

現在,做工精緻的菸灰缸裡靜靜的躺著幾支菸頭,有一半都是她的女士煙。

李盛盯著那些菸頭,狠狠的按滅了手裡的煙,換了衣服離開了顧清夏的房子。

辦公室裡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顧清夏還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她點了支菸,默默的抽著。想到李盛可能在她家,她就不想回家。

景藝本來準備回家,隔著窗戶玻璃看了一會兒,敲了敲門,不等她回答,直接走進來了。他徑直走到她桌前,從她指間接過了那支菸,摁滅。

「你怎麼回事?」景藝皺眉問。

「什麼怎麼回事?」顧清夏也皺眉。當景藝接過那支菸的時候,就表明了此時此刻他是以私人的身份,而不是以上司的身份在和她說話。

不再是情人,他們依然還算是朋友。景藝,算是她處理得很好的一段情/事。從開始,到結束,都在她的掌控中。

「光我看見的,今天這是第幾支了?」景藝在她對面坐下,「你的煙癮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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