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盛是個老京城,老京城說話有特點,一是特別快,一是愛吞字。比如他現在其實是在叫她「顧顧啊」,因為說的太快,聽起來彷彿就是「顧啊」。這讓顧清夏真真切切的感受到,電話的那端,在她父母身邊的那個人,真的是李盛!
「李盛……」她的聲音終於控制不住的有些發顫,「你要幹嘛?」
「事情我都辦好了,你放心吧。你交代的事,保證沒問題。」李盛笑。
「李盛……」顧清夏覺得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就有幾分虛弱的感覺,可她此時此刻強硬不起來,「這是你和我的事,咱們不牽扯別人行嗎?」
「別這麼說,都是一家人。」李盛依然在笑。
笑得顧清夏遍體生寒。
「李盛……」她咬牙。
「我下午的飛機,吃完飯我就走,叔叔已經在做飯了。不晚點的話晚飯時候到吧,說不準。你別等我,該吃飯吃飯,該休息休息啊。」李盛說,「你還要跟阿姨說話嗎?……哦,那好,我掛了,晚上見。」
李盛掛了電話,抬眼看見顧清夏的媽媽看他的眼神和表情都有了細微的變化。他不由目光微閃。真是個細膩敏感的女人,他話音才稍稍有點不對,她就有所察覺。
他可算知道顧清夏是像誰了。
「吃飯了,吃飯了。」顧教授拉開廚房的門,開始往外端菜。
李盛立刻就擼袖子熱情的衝過去了:「叔,放著我來,我來!」一邊端菜一邊還恭維,「聞著就香!小夏老說她只學了您的皮毛,我今天可有口福了。」
顧教授讓他拍得舒坦,直說:「那是,那是。」
任老師剛剛產生的一點微微的異樣感,便被李盛發自內心的熱情給打消了。
顧清夏清楚的感受到胃部傳來的疼痛。
她躺在沙發上,只開了落地燈,映得屋子裡顯得空曠。她看了眼牆上的掛鐘,又看了眼窗外黑漆漆的冬日傍晚,閉上眼睛。
李盛說,晚上見。
她閉上眼繼續躺在那,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很長時間,也許短短片刻,玄關傳來了鑰匙擰動鎖芯的聲音。
開門,關門。
顧清夏睜開眼坐起,然後站了起來。李盛,站在玄關看著她。他穿著黑色的羊絨外套,瘦高的身材是標準的衣服架子,特別有型。但他的臉上沒有表情。
顧清夏的臉上也沒有表情。
此時此刻,誰也不想繼續偽裝了。
不過半個月的時間,卻感覺彷彿經年未見。陌生的感覺,油然而生。
「回來了?」顧清夏說。
她的意思本是「回京城了」,但她說完隨即意識到這句話有歧義。
李盛顯然就理解為了另外一種意思,就是丈夫回家,妻子問候的那一種。他的眉間,便有了一絲柔和。
他「嗯」了一聲,脫下了大衣遞給她。顧清夏接過來,幫他掛在了衣架上。
再轉身,就被李盛抱在了懷裡。這個擁抱沉默無聲,但很有力。
顧清夏一直知道李盛喜歡她。喜歡得甚至比她原本期望的和知道的,還要更多一些。她被他緊緊的抱在懷裡,感受他雙臂肌肉的力量,再一次確認了這件事。
她閉上了眼睛。
「李盛……」她輕輕的說,「別跟我置氣……咱們,好聚好散……好嗎?」
摟著她的雙臂驟然勒緊。她的肩膀被他捏得發疼。
「顧,清,夏!」頭頂傳來李盛咬牙切齒的聲音。
李盛真的以為自己不會再為顧清夏說這種話而發怒了。事實證明,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顧清夏挑起他怒意的本事。
她一句話,就叫已經冷靜下來的他瞬間就怒火攻心。
「疼……」顧清夏低聲說。
李盛一凜,鬆開了手。顧清夏掙脫出來,退後一步,揉著自己被捏疼的肩,抿抿嘴唇,看著他。
李盛嘆息一聲:「你怎麼這麼倔?」
他伸手去摸她的臉,她卻退後一步,讓他摸了個空。
李盛微怔,而後便笑了。
笑得,令人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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