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盛盛怒之下抓住了她的手臂,他說了一句「你……」,聲音卻戛然而止。
在他的手裡,顧清夏在發抖。
李盛的憤怒,突然便像重重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陡然間變成了無力。那些他見到她之前就想好的責難和懲罰,全都風去雲散。
他其實知道顧清夏為什麼想要擺脫他。
因為她恐懼。
也正因為他太懂她,明白她的恐懼,所以他一直忍耐。直到,忍無可忍。他也不是聖人……不、不!他離聖人簡直差了十萬八千里!他能忍耐到今天,實在也是到了極限。他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也有他的情緒和感情。
「你就不問問我為什麼嗎?」顧清夏的聲音微微的發顫。
此時此刻,她是真的念起商華的好了!商華的的確確是個很有俠義氣的老大姐!她當初給了她那麼明確的暗示,叫她別去招惹李盛……她後悔她沒接受她的善意!
李盛放開了她。他咬了咬牙:「你看到了?在船上……」
顧清夏鼻音很重的「嗯」了一聲。
李盛別開了視線。兩個人誰都不再說話。黑暗的房間中,能清晰的聽到彼此的呼吸聲,都不平穩。他的,有些急促;她的,帶些鼻音。
在許久的沉默之後,顧清夏才澀然開口。「李盛,」她說,「……我怕。」
她看著他:「我跟你不一樣……那東西……我沾不起……」她說著,忽然眼前一模糊,眼淚順著臉頰滑落。自那天起便積壓在心底的恐懼,終於發洩了出來。
李盛還是第一次看到顧清夏流淚。他素來喜歡她強勢、獨立、幹練。他以為她不會在他面前流露這種軟弱,或者,他不會喜歡她這樣軟弱。他現在知道他錯了。
他喜歡的是她這個人,包含了她的一切。她此時流露出來的軟弱和恐懼,沒有如他以為的那樣令他生厭。他看到她恐懼得流淚,除了心疼,還是心疼。
他感到無力。
「我不會……」他無力的辯解,承諾,「絕不會讓你沾上的……」
可顧清夏流著淚看著他,緩緩的說:「我……不相信你。」
「李盛,你是個混蛋!」她咬牙切齒。
她到現在都忘不了那夜漫天的星斗一下一下的晃動。她忘不了他在水裡的溫柔。他對她說別太辛苦……他這樣的男人,對女人說「別幹了,我養你」才是正常的吧?可他沒說。她常常覺得自己會有種奇怪的錯覺,總覺得他似乎很懂她。那天晚上她終於明白,那不是錯覺。他是真的懂她。
李盛這個混蛋就這樣,一邊強勢霸道,一邊又溫柔至極,無法阻擋的……終於衝破了她的心防!
那時她想,不演了,不裝了,不算計了,就是他吧……走一步算一步,能走到多遠,就走到多遠吧……
可緊跟著,這個混蛋就讓她發現,原來他是個癮君子!
顧清夏到現在都還能回味起她一步步退回到床上,用薄被將自己緊緊裹起來時,那種渾身發寒的感覺!
李盛!就是個混蛋!她一想起來,就恨得咬牙切齒!
李盛明白她為什麼罵他。他看人是如此的敏銳,當然察覺到了那天她對他的態度微妙的變化。她長久以來包裹住自己的那層厚厚的殼,終於在他的耐心之下,被敲出了一條裂縫。只可惜……只可惜他……站在那個暗格前,最終沒能扛住自己的癮!
李盛,不是不後悔的。
他看著顧清夏咬牙流淚,漆黑的眼睛瞪著他,帶著一股子恨勁兒……他就,感到無力……
他抱住她。
「我真的不會……」他低聲道,「顧顧,你相信我……我的癮不算深……我能控制……」
可顧清夏不相信他!
「不算深?」她用手抵住他的胸膛,向後仰頭,盯著他道:「不算深,怎麼在我在的時候,你都憋不住呢?李盛!你叫我怎麼相信你?」
「你自己都沒發現嗎?李盛,你比李兵都瘦!李兵才二十多歲,你都三十三了!你們骨骼體型,完全一樣,你怎麼就比他瘦?」她問。
李盛答不出來。
顧清夏自己就說出了答案:「因為那東西……早就對你的身體產生影響了!別跟我說你沒意識到!」
李盛語塞。
「你為什麼會沾那東西?你傻麼?李盛,我要沒猜錯,最開始,你就是為了助興吧?」顧清夏冷冷的說,「可是男人長期使用的後果是什麼?別說你不知道!」
「上次……你接了我電話那次,就在這兒,在我家,你把我肩膀咬出血來了你還記得嗎?李盛,你弄疼我……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最開始,她以為他只是單純的喜歡這種輕微的刺激。但現在她知道,不是。「你的癮只會越來越重,不會減輕!你的暴力傾向也會越來越重!現在還是輕的,總有一天……你會真的傷害我……而你根本控制不住!」
「不!不會!我……」李盛自己其實也早就意識到這一點了。但是每到興頭上,就真的如顧清夏所說,他無法控制。他的辯白於是顯得有些蒼白無力:「我,我會戒掉的。」
顧清夏咬咬牙,甩出了最後的殺手鐧。
「那你為什麼結紮?」她問。
李盛的臉色,有些發白。
「我開你的車,看見醫院的單子了。」顧清夏直視著他的眼睛,「你為什麼結紮啊李盛,你告訴我!」
「你不敢要孩子!你要是有信心能戒斷,你就不會害怕了。可你怕啊……對吧,李盛?」顧清夏冷笑,「你心裡知道自己戒斷不了,你怕生出畸形的孩子,對不對,李盛?」
李盛,狼狽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