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盛忍不住又搓了搓手指。在講故事的過程中,他已經下意識的搓了好幾回手指。
「沒事兒,你抽吧。」顧清夏說。她知道有煙癮的人想剋制很難,李盛的煙癮尤其大,他的手指總是有菸草的味道,但並不難聞。他還是典型的喜歡抽事後煙的男人。每次她洗完澡出來看他靠在床頭抽菸,也會覺得他的確是個很性感的男人。
李盛到底憋不住煙癮,還是點了顆煙,儘量往旁邊吐煙。白色煙氣嫋嫋的在房間中飄蕩。顧清夏枕在他腰間向上看,他的臉都模糊了。
過了一會兒,他才摸著她的臉,接著說:「後來,他死了,大利。」
顧清夏就輕輕的「哦」了一聲。
李盛至今都記得,他中學時代最後的一場架。倆群人都是十幾啷噹歲的半大小子,打紅了眼不管不顧的。對方一個人先急了眼,褲兜裡掏出把蝴蝶/刀,翻動間,晃了大利的眼,而他全然不知。當他被大利推開後驀然轉頭,眼睜睜看著那把刀刺進了大利的胸膛……
至於後來他是怎麼被人拉著跑了,他大哥二哥怎麼把他打包送去了米國,他的記憶一直很模糊。後來他從米國打了電話回來才知道,大利死了。兩撥孩子中那些沒有家世背景的,都進去了。像他這樣有背景的,也像他一樣,通過各種方式和渠道,從這件事情裡撇清了。
死的是窮人家的孩子,背鍋的也是窮人家的孩子。
大利死都死了,頭上還扣著一個「尋釁滋事」罪。
李盛狠狠的抽了幾口煙,又噴出來。顧清夏就在煙氣中望著他的下頜。
「其實我一直都沒想明白。就叫聲‘哥’,給幾件衣服,給他奶奶買點補藥,給點零花錢,就這麼點小恩小惠……」李盛說,「他值得……還我一條命嗎?」
「我一直知道他有個弟弟。我在米國從高中讀到大學,中間也回來過。一直到最後拿了學位,徹底打包回國之後,我去找了勝子。觀察了一陣,覺得他能用,就把他收在身邊調/教了。他跟他哥完全不一樣。大利一天都不一定說一句話,勝子天天話嘮煩死人。他啊……就一點跟他哥一模一樣……」
跟他哥一樣,對李盛……死心塌地。
李盛從沒把這些事跟別人說過,這還是第一次。不由得勾起了心懷,回想起很多相關的或者無關的事情。他甚至還想起了初三那年,他睡過的第一個姑娘。待這些年少時的回憶隨著煙氣慢慢散去,才發覺顧清夏沒了聲息。低頭一看,她閉著眼睛,已經迷糊了。
好嘛,把他當成講睡前故事的了。李盛氣得直樂,兩根手指彈琴似的在她肩膀上點了點,點得顧清夏「唔」了一聲。
「你見著勝子,別跟他提。他不知道。」他囑咐。
「我傻?」顧清夏閉著眼翻了個身,換了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李盛樂了樂。掐了煙關燈,抱著她一起睡。
他身體熱,她身體涼。抱在一起,正好!
週二顧清夏就沒去公司,跟家歇了一天。有什麼事都通過電話遙控指揮。要擱從前,她就乾脆歇兩天,可自從她升了副總監,變得比以前更忙碌了,確實脫不開身。週三她有個重要的會,所以小腹的疼痛雖然沒完全消退,也只能硬拖著痠痛的身體去公司了。
前臺的已經消失了,由行政部的一個小姑娘暫代。而vivian意外的出現在了她的辦公室。
自從顧清夏接替了商華,成了副總監,併入駐這間辦公室之後,vivian這還是第一次踏足此間。顧清夏頗有些意外的挑眉看她。
vivian的來意很明確。
「我辭職了,週五lastday。」她說,「肖剛還不知道。」
顧清夏的目光剎那就犀利了起來。
「謝謝。」她說,雖然她並不知道她為什麼先告訴她。
vivian目光復雜的看了她一會兒。那個週末她被顧清夏撞破出身,還以為週一全辦公室都會知道她其實是來自農村,結果……
她看著顧清夏,說了句:「彼此」。
推門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