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南思文忽然回頭,問:「啥?」

「看啥呢你?」張全說,「叫你好幾聲,都不搭理。」

「沒啥。」南思文低頭扒飯。

吃了幾口,忍不住又抬頭朝東南方向望去。這個工地就在cbd附近,那個方向……離顧清夏的家,只隔了大約三四個街區。以他的腳程,就是走過去,最多一刻鐘……

可她,絕不會想再見到他。她最後給了他一個耳光,他看得清楚,她的眼中充滿了憤怒和憎惡。南思文悶頭扒飯。

「來了,來了,冷盤來了!」工友買了冷盤,飯盒都沒要,塑膠袋免費,直接就裝塑膠袋裡,敞開了口子放在地上。

大家就圍過來蹲成了一圈。

南思文扒拉了幾口,手機響了。他把筷子橫在飯盆上,抬起屁股去摸後褲兜。腮幫子鼓鼓的,接起電話含糊不清的說:「宏發,咋?」

「對……三環這邊的這個……你在哪?四環……那你別過來了,我過去。……行,晚上。」

錢宏發是他老鄉,住在鎮上。他娘就是跟著錢宏發來的京城,

錢宏發是幹搬家的,也是力氣活。有時候臨時需要臨時拉壯丁,他就優先先給南思文打電話,看他時間空不空,空的話就來賺點外快。這種活也是要有擔保人才行的,要不然到時候顧客丟了什麼東西,找不著人了可不行。

錢宏發給南思文作保人,讓南思文賺過幾次外快。他勤快,力氣大,手腳還乾淨。錢宏發老闆觀察了觀察,也就放心了,臨時找人也願意找他,讓他賺這個錢。

傍晚下了工,他沒和工友們一起去吃飯。簡單擦洗了一下,換件乾淨衣服,他奔著四環去了。

三環和四環,直線的距離其實並不遠,但從三環到四環,很多東西就都不一樣了。比如寫字樓的租金,比如商品房的價格。

在他的工地附近,他實在找不到能合適的館子。四環那邊倒還更多一點。他收拾乾淨,大步如飛的朝東走。很多人跑,都未必有他走的快。沒多久,他就走到了一個小區的圍欄外邊,仰頭望著那樓上一扇又一扇的明亮窗戶。

他很想繞到南邊去。因為顧清夏的房子朝南,她唯一朝北的那間是書房。他很想看看,她回家了沒有,燈光有沒有亮起。

但他沒有動,他只是站在那裡,強迫自己不動。

顧清夏和他,完全是不同世界的人。她這輩子和他的相遇和牽連,都是意外。前一次發生的事,更是他的無恥。

想想他對她趁人之危,他內心亦是感到羞愧的。雖然他常常會想著她是他媳婦,可他內心深處其實知道……她不是。

她現在是有男人的,他對她做的那事……如果被她的男人知道……他不敢去想後果。在他的家鄉,女人敢做出這種事,會被打。就是被打死了,也沒人替她說話,孃家人都沒臉替她出頭。他每一次想到她當時的憤怒,就愈發的羞慚和無地自容。

管不住自己的幾吧的男人,真不是男人!沒臉見她……他仰頭看著她住的那棟樓,看了一會兒,毅然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了。

若說十九歲的南思文還會天真的以為,只要他對她好,就能捂熱她的心的話……二十八歲的南思文,對她和他之間的差距,只感到絕望。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啊……她那樣的女人,如何屈就於他?

如果說他能為她做些什麼的話,轉身,離她愈遠,便是愈好。這大概也才是……她想要的。

南思文跟錢宏發在約定好的地方碰了頭,他扯著他去一家川菜館子。

「整那幹啥!雞米飯!雞米飯!」錢宏發也是個實在人,就是就是見面聊聊天,喝一盅而已,不想叫南思文破費。

南思文不幹:「那家的雞米飯可難吃了!」他是真吃過一回,忒難吃,錢花得不值!他寧可多花點錢,讓朋友吃痛快點。他還沒謝他幫他把他娘接來京城的事呢。

錢宏發見他實心實意,就樂呵呵的跟他進去了。

飯菜沒上酒先上。南思文問:「今天怎麼到這邊來了?」

「晚上搬那家,就住那邊兒……」冷盤上來了,錢宏發吃了一口,筷子點點指了個方向,報了個小區的名字。

顧清夏住的小區。

南思文頓了頓。

「我就記著前兩天你說上東三環了,就給你打個電話看你還在不在這邊,還真在……這次要幹多久?」

「估摸著還得半個月。來,幹了……」

男人間的情誼,就是在互相幫助和推杯換盞中增進的。一頓飯吃的盡興,喝得也盡興。最後錢宏發還一直說:「破費了!破費了!」

兩個人噴著酒氣出來,月亮已經高了。南思文離得近,他能走回去。這一片,他也比錢宏發熟,反正沒事兒,他送錢宏發去公車站。

就經過了那家難吃的雞米飯。南思文也吃過不少家的雞米飯,就屬那家的難吃。他就吃了那一次,心裡就斷言,遲早要倒閉。

還真讓他的烏鴉嘴給說中了。麵包車往外拉東西呢,還有個男的在往牆上門上貼紙,紙上寫著大大的「轉租」。

「還真倒閉了……」南思文覺得自己還挺烏鴉的,順口道。

錢宏發瞥了一眼:「就那個雞米飯最不值,沒炒餅值呢。難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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