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的身體莫名就緊繃了起來。

「南思文……」顧清夏慢慢將自己的腿自他懷裡抽回來。

因為收腿屈膝,睡裙便從膝蓋滑到了腿根。又直又白的腿春光微瀉。

南思文一眼都不敢多看。他預感,顧清夏即將說出什麼他不會想去聽的話。因為她從來沒有這樣,連名帶姓的叫過他……

顧清夏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拿正眼看南思文了,沒有任何逃避。她必須得承認,這是一個在她的人生中,再不願意去面對,也得面對的人。

唯如此,她才能真正的拋棄那些過去的怯弱。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的對他說:「我和你之間……兩清了。」

是的,他們之間,早就兩清了。

她回到家,足足半年之後,才肯把如何能逃出來的真相告訴了父母。

媽媽抱著她泣不成聲,爸爸抽了很多的煙。

後來,爸爸避開媽媽,單獨跟她談了次話。在徵求了她的同意之後,他給那個放了他女兒的少年匯了兩萬塊錢。

是她,給他報了紅翔。

他讓她逃脫了命運的魔爪,她也回以他改變人生的機會。

他放她走的情分,她報了。

她和他,自此就該橋歸橋,路歸路。像兩條直線,曾經有過交點,而後朝各自的方向前進,再無任何關係。

她想表達的意思……南思文懂。她說出的話,一如他所預感的,是他不想聽的。可是不想聽,也得聽……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見你。」她的眼睛和他記憶中一樣幽黑如淵,卻再沒有那種溼漉漉的眼神。

她曾經有過的柔弱和眼淚,早就凝結成了眼底萬年不化的寒冰。她早不是那個任人欺負,無法主宰自己命運的無力的少女。

現在的顧清夏,高貴,凜然,強勢,冰冷。她對他說出的話,就是她的命令。

南思文抿了抿唇。

這個動作使得顧清夏注意到他的唇形生得很好看。

她曾經不願意去正視他身上的任何一點點好,而現在,她有這種正視的力量了。她看著他,她承認他生得不難看,甚至……是好看的。她慶幸他生得好看,當過去的一些回憶不可避免的湧上心頭的時候,她才不至於噁心到嘔吐。

「好。」他說。

他說話做事,從來不拖泥帶水。他應了她不再出現在她面前,便不再猶豫地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帶上門,謝謝。」顧清夏垂眸道。

門被很輕的帶上,輕得彷彿是怕驚了她。聽到門鎖咔噠一聲鎖住的聲音,顧清夏才抬起眼,幽幽的望著門口。

許久之後,她轉過頭,看向落地的玻璃窗。

夏日的陽光刺目耀眼。

許多年前,她就隔著馬路遙遙的跟那少年說過了「再見」。

雖然,他根本未曾聽到……

……

南思文站在門外,感覺眼窩有些發熱。

昨晚他就已經明白,她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知道他不該再抱有任何幻想。但他今天還是來了……

他沒想怎樣,他只是擔心她昨天受了驚嚇。在他的記憶中,受了驚嚇的顧清夏會瑟瑟發抖,會作惡夢,會縮在他懷裡流淚哭泣。

可那只是他記憶中的顧清夏。

他不曾真正瞭解過那個少女,更不瞭解房門裡的那個女人。可是現在他知道了,她跟以前不一樣了。她足夠強大,不需要他的保護和安慰,又或者……僅僅是不需要他的……

他懂她為何不想再看到他。當他了解了這繁華的大都市的時候,同時也懂了那年那事,對一個像顧清夏那樣的女孩的人生,是怎麼樣巨大的磨難。

換作是他,也不會想再見到自己。每一次見到,便是一次帶著疼痛的提醒,使那些早該遺忘的舊事,又翻騰出來,重新品味,重新疼痛。

他狠狠的揉了揉臉,離開了她的公寓。

在公交車上,他掏出手機,盯著螢幕……他去她的臥室給她取暖寶的時候,看到她的手機擱在床頭。他悄悄的用她的手機撥了自己的手機,留下了她的號碼。

他還把自己的號碼存進了她的手機。他沒敢標註自己的全名,他只標了一個「南」字。

她會發現嗎?她會意識到那個「南」是他嗎?她會願意撥他的電話嗎?

不,她不會……

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南思文沒有防備,受驚之餘差點把手機扔出車窗。他的工頭給他打電話,問他到哪裡去浪了,叫他趕緊回去。他們今天接到了活兒,要他趕緊回去出臺班。

他應了,掛了電話,將手機收到口袋裡。

望著車外寬闊的馬路,高聳如雲的寫字樓和複雜盤曲的立交橋,他思緒紛亂。

這個繁華的城市,屬於像顧清夏這樣的人。

而他,只是生活在城市最底層的,一個不被城裡人認可的民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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