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議論聲同時現身戰場的是七十九顆鐵彈丸轟入契丹前鋒陣內,同時後方二百多門移動投石車和一百多架床弩一起發動,數以百計的火球橫空而來!
火炮發射的炮彈與床弩發射的巨箭正面轟撞,中炮彈者筋骨俱折,中床弩者更慘,竟有三四人被釘成一串的!
火球從天而降,火球之中又夾雜著包與煉油彈,落地後遇火即焚,煉油彈飛濺出煉油,燒成一片片火湖,包開花似得炸出銅鐵碎屑,首當其衝者無論人馬都打成了篩子!
八十幾門火炮炸了兩門,啞了兩門,其餘在澆水冷卻後繼續填彈射擊,但投石車卻幾乎是連續運作,後續的火球、與煉油彈不斷地拋射過來!
耶律李胡所率領的,是一支由盛轉衰狀態下的草原部隊,而他所面臨的,卻是冷兵器巔峰部隊與一隻腳踏入熱兵器門檻的部隊的結合!平心而論,這次火炮部隊所造成的殺傷還遠遠不如投石車與床弩,但初次露面所爆發的威勢卻震得契丹全軍膽寒!
「呼呼,呼呼——」
人為的呼嘯在西面的唐軍陣前發出,四個府的帶甲步兵列隊而進,同時,左右兩翼各自讓出數條通道,從通道中各自奔出二千重甲騎兵,人皆戴盔,馬皆裹甲,落地沉重,猶如鐵錘亂擊,長刀長矛,直破陣中!
「大唐——威武——殺!」
這時杜重威已被火炮擊中又被煉油彈砸到,整個人已經血肉模糊——在這樣的戰場上。就算是將帥躲在兵群之中也毫無安全感可言了!
耶律李胡看的張口結舌面紅耳赤,蕭轄裡猶如魂魄丟失了一半,忽然明白了耶律休哥那句「打不過的」是什麼含義!
火炮漸息。投砲漸止,重騎兵殺入已經糜爛的遼軍前陣。
杜重威部全線崩潰,重傷的苦苦掙扎,還沒死的哭爹喊娘,成千上萬人不顧一切拔腿逃跑,這時哪裡還管什麼督戰隊?反向衝往契丹中軍。
剛才的可怕陣勢已經打得遼軍三軍膽寒,如果他們還是臨潢府之前的狀態。以皮室精銳的膽魄也能奮死一戰,但自臨潢府一敗,契丹人對天策唐騎的畏懼已經植入心臟深處。這時被這令人目眩神馳的場面勾起他們的恐怖回憶,再被自己的前鋒一衝,中軍跟著混亂,唐軍重騎兵跟著殺到。契丹中軍跟著崩垮。
廝殺之中。後續的重步兵開到,所到之處再不留一個可戰之敵!
面對如此壓倒性的局面,契丹的後軍尚未接戰就已經開始鬆動,撒割是經歷過臨潢府慘敗的人,這時更是如驚弓之鳥一般,拉住耶律李胡的馬頭說:「大王!打不過的啦!快走吧!」
他說著自己就領了親信逃了!韓德樞腦袋一縮也跟著逃走,耶律李胡失魂落魄的,在親衛的擁簇下東退。主帥一動,契丹後軍登時全陣潰亂!
唐軍各部號角聲大作!
這不是作戰的訊號!
這是追亡逐北的聲音!
輕騎兵越過了步兵陣。接上了重騎兵已經開創的場面,分成數十隊人馬,猶如一條條白線、黑線、灰線,似水銀一般洩入契丹亂軍之中,衝殺反擊者,剿殺逃亡者,撕裂所有的胡虜!踩踏所有的敵人!
耶律李胡被殺得魂飛魄散,連灤州也不進去了,直接逃入榆關。
而在最後方,唐軍的工兵收拾器械,輔兵帶刀而前,收拾戰場,接收俘虜,重騎休息,重步收城,輕騎席捲榆關以西所有地面,收復了在過去一個多月暫時失去的所有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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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榆關之內滿是哭聲,不是在哭已經死去的戰友,而是在哭已經絕望的未來!
這一仗,把契丹人心中最後的一點勇氣都輸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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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李胡坐在榆關帥府之中,如丟魂,如失魄,一夜之間就變得鬍子拉碴,雙目失神。戰前比誰都暴烈的人,一旦失敗就變得無比畏懦。
老半天都沒人敢上前問他一聲,害怕觸了黴頭死在他手裡頭,最後還是耶律屋質說道:「事已至此,說別的都無濟於事了。幸好榆關還在!唐人的火器雖然厲害,但急切間未必就殺得進來。痛定思痛,仍可挽回殘局。」
眾將見耶律李胡沒什麼反應,這才鬆了口氣,紛紛各抒己見,左腿重傷的蕭轄裡聽得不耐煩,駐紮柺杖說:「我去巡城。」
這時韓德樞站起來說:「此戰是我們挑起,如今不幸……不幸沒有打贏,是否派個使者去探探唐人的口風,看看他們是什麼意思?再來,也可以探探對方的虛實。」
耶律屋質點頭道:「派個使者過去一趟,倒也應該。只是誰去?」
廳中諸將面面相覷,沒人接腔。天策對契丹的強硬態度天下皆知,此去就算不死也必受辱,且戰場的一切歷歷在目,人人心有餘悸。
韓德樞眼珠一轉說:「如今軍中膽寒,可不能隨便派個不成器的去,免得墮了我軍威風,必須得委派個重臣去。撒割將軍,不如您去探探唐人虛實?」
撒割打了個哆嗦,怒道:「我是一軍副帥,怎麼可以輕動!誰建議,誰去!」
契丹諸將紛紛稱是,都叫道:「對!對!誰建議,誰去!」
韓德樞面有難色,但他越是如此,契丹諸將越是逼他,最後不得已,只要答應。他又求幾個契丹人陪他出去,也是沒人肯,於是只好帶了幾個自己的心腹出關,舉了一面小旗,投唐軍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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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德樞離開之後,耶律屋質心神不寧。他這一去數日不返,竟是一點訊息也沒有。
而唐軍也不攻城,只是在榆關外部重重圍困,也不知道在等什麼。
如此過了五日,仍然不見韓德樞回來。
耶律屋質覺察有異,將有關韓德樞的事情在腦中細細過了一遍,以最惡的心思加以揣摩,猛地叫道:「這個韓德樞!只怕是投敵去,不會回來了……啊!不好!不好!大事不好!」
左右問:「樞密,怎麼了?」
耶律屋質叫道:「韓氏投敵,只怕不是今日……他……不好!恐怕國中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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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遠的東方。遼津。
這一日,一個守水門的水手午睡後舒了個懶腰醒來,忽然推了推身邊還在睡覺的同伴說:「咦,你看!那是什麼?」
海平面上,逐漸出現了一個點、兩個點、三個點……
黑點越來越多,最後投入眼簾的,竟然是一支船隊!
「噢!這是怎麼回事,現在這種時候,怎麼會有船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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