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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接到馮道的懇請後,郭汾便要下山,卻被留守西山進侍都尉唐仁義攔住了:「夫人留步!元帥了,如果燕京有警,請夫人切勿下山!」
郭汾可沒想到他會攔自己,唐仁義雖然才二十來歲,卻也是安西一路跟來的「老人」了,雖無乃兄唐仁孝那般獨當一面的氣魄,但為人謹慎,作為張邁的近衛這些年從來沒出過差錯,今天怎麼會忽然出格?
「眼下燕東傳警,我正該到幽州去安定一下人心,更別大代言促請我召開廷議,那是不得不去。」
「夫人如果要召開廷議,請大臣們上山就是。」
郭汾這幾日人已煩躁得很,被他連攔了兩次,不由得發怒道:「唐,什麼時候你變得沒大沒起來了?你敢命令我!」
「末將不敢!」唐仁義慌忙道:「但這是元帥的囑咐!」
一聽他提起張邁,郭汾怒火更甚:「囑咐,囑咐!他帶著珊雅,跑到西域去逍遙快活,留下我們母子在此給他拾掇爛攤子!眼下國家將有大變,你們倒好,現在還拘泥他的命令!」
唐仁義道:「正是國家將有大變,末將才必須遵守此令!西山的防禦工事完整,糧餉充裕,器械齊備,末將以一府精兵足以扼守上下通道,賊人就是有十萬大軍擁來,一時之間也休想攻上。」
郭汾道:「你守得住西山,保得了燕京嗎!」
唐仁義道:「末將領到的命令,只是保護西山,保護夫人與公子,燕京的事情。與末將無關。」
郭汾一時氣急:「你!」跟著想到了什麼,問道:「元帥離開之前,還交代了什麼?」
「沒什麼了。」唐仁義:「就只有萬一有變,保護好夫人一事。」
郭汾哼了一聲,道:「那他可有給過你免死金牌?」
唐仁義一愕:「免死金牌?我們大唐有這東西?」
「當然沒這東西!」郭汾怒道:「所以你若在阻我,我就以違抗君令斬了你!再換一個近侍都尉來!」
唐仁義道:「換了一個人,也是這道命令!」
郭汾怒道:「那就不換人了,我自己來領兵!區區一千來人,我還掌管不過來?野戰也好。守山也罷,我未必不如你們男人!」
郭汾畢竟不是長於深宮的后妃,發起衝冠之怒來就是張邁也未必擋得住。何況唐仁義?她吩咐唐仁義守好西山,自己換了戎裝,領了二十女兵,一百精騎。就要下山。
唐仁義再勸。郭汾冷笑道:「別現在幽州附近只是有一些流寇,就算真的有契丹大軍開到,我也能殺回來!要你來擔心!」
一百二十騎,女的紅纓男的明甲,下了西山,開入了幽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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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軍民聽到郭汾入城的訊息,群相來迎。
年輕的市民望見郭汾一身明光鎧甲無不讚嘆,但幾個老士紳上前抱住了馬腿。不出話,只是流淚。顯得十分慌亂,看到了郭汾,猶如看到了救星。
又有許多人呼喊著:「娘娘來了!這可好了,這可好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呢?不見得是覺得郭汾能保護他們吧,但大多數人覺得,只要郭汾在,那這個國家的軍隊總要設法保護娘娘的吧?那隻要和郭汾在一起,也就跟著接受保護了。
郭汾安慰了他們一番,心中卻是一陣煩躁,心道:「敵人還沒靠近,都中怎麼就這麼倉皇了?都燕趙多好漢,怎麼幽州的民氣,比起涼州就這麼不如?若當初遼晉蜀三家圍攻西北時,也不見涼州出過亂子!」
她這番想法卻又是被眼前的氣氛矇蔽了。
當初涼州立城,一開始就是以從安西一路遷來的漢民群體為基石,這幫人就是婦孺老人也敢上陣,因此面對戰爭處變不驚,不會因為一流言就人心渙散。
至於幽州自被契丹遷徙一空,城內幾乎就沒多少本地人了,如今幽州的居民,底層勞力不,中層階級與上層階級,要麼是在京官員的家眷,要麼是來京的商戶,還有就是來自河北計程車紳及其家人,這幫人有權有勢,便引領了幽州的風氣。至於從西北遷來的天策軍眷,這些人屢經大事,反而處變不驚,這時多在各自家中各幹各活,沒像盼救星一般來迎接郭汾。不怕的人沒出聲,怕的人滿街亂竄,倒顯得滿城皆驚了一般。
馮道也在迎接的行列之中,郭汾入城之後,直接就請了她去糾評臺,召開讓糾評御史旁聽的大廷議,政務院樞密院翰林院糾評臺御史監察臺御史,能到的全都到了,這日正是五月底,天氣頗為炎熱,但郭汾掃眼望去,許多人卻頗為瑟縮。
她一拍桌子,喝道:「樞密院是怎麼回事!各處軍鎮又是怎麼回事!怎麼一眨眼就讓人打到眼皮子底下了!」
她這一拍桌子,滿堂的人先是一驚,跟著又竊竊議論了起來。
魯嘉陵和曹元忠面面相覷,臉上都有愧色,曹元忠道:「河北、山東各地,都有軍鎮、軍府,與當地的縣鄉宗族聯保,環環相扣,堅若磐石,有賊既來,保甲便動,賊若事大,便出動軍府,軍府不能制,便出動軍鎮。但燕京這邊,自契丹盡遷燕民以來,如今也只有幾個縣城人口湊集,鄉野之地渺無人煙,這次事發之地是東方沿海,從海邊到幽州,那是二百里的曠野。除了河津、香河、武清、安次、漁陽、潞縣五地,其它地方,都只有紙面上的軍鎮建制,以待將來人口恢復了再建營,現在都沒有多少守軍。」
郭汾愣了一愣,也想起了這個情況。
燕薊之地這幾年繁榮得很快,但這種迅速繁榮靠的是商業,只有幽州、河津、天津等地人口迅速聚集,但其它地方——尤其是廣大的農村鄉野之地,人口要恢復就不是幾年之內的事情了。
本來範質等人口奏請過從別的地方遷來移民,「以實京畿人口」,卻都被張邁拒絕了,他只保住了幾條通往燕京的交通幹道,其它地方就任其荒曠,似乎另有打算。
曹元忠繼續道:「我們如今在燕京地區的佈局,可以遏制大軍的行動,但股有組織的匪患在虛曠之地的流竄,沒有鄉縣保甲的配合,一時之間就很難有效制止了。」
郭汾道:「那現在的燕京究竟是個什麼形勢?」
曹元忠道:「蕭轄裡已經佔了石城縣,但已有幾支兵馬趕去支援李彥從,所以蕭轄裡一時未敢東進。天津那邊,已經得到訊息,其軍中首腦是杜重威那個漢賊!他兵馬雖多,但我軍一直遏得他無法渡河,天津,有幾個得力的糾評御史號召,如今天津市井也已安穩。」
郭汾又道:「那幽州這兩日屢有胡馬出沒,又是怎麼回事?幽州城內,如今有多少兵馬?」
曹元忠道:「契丹的大軍尚在外圍,不至於就逼到幽州城下,最近出現在東面郊區的人馬,應該是契丹的騷擾遊騎兵,或者哨騎,或者細作出沒,只是擾亂了治安,於大局無礙。至於幽州城內,不算輔兵,共有騎兵三府,步兵六府,工兵一府,共計十府人馬。」
一個御史驚道:「那豈不是就只有一萬人?」
武學士丁寒山哼了一聲:「幽州如今才多少人口?一萬守軍已經太多了!」
便在這時,一封戰報急傳而來,郭汾揮手道:「唸吧!」
「急報!契丹已傳檄西侵,以其攝政王耶律李胡掛帥,大軍號稱五十萬,先鋒已出榆關!石城縣蕭轄裡也有進兵之勢。」
戰報一報,整個糾評臺大譁了起來,紛紛嚷嚷,都不知道在些什麼。倒有個最突出的聲音,那就是有不少人異口同聲地呼喊:「那可如何是好!」
郭汾眼看現場混亂,更是煩躁無比,她回顧魯嘉陵曹元忠:「契丹大舉西侵,燕京危矣,眼下應該如何?」
曹元忠沉吟不語,魯嘉陵道:「元帥西巡,軍方首腦缺位,但有國防大事,總要召開廷議議決,因此上指揮不靈。當前形勢,必須給予樞密院臨機決斷之大權,以便總攬燕京戰事!」
郭汾聽了,心頭一動,道:「好,讓鷹揚大將軍入京執掌樞密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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