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零三章 龜茲學院叢林

張邁點了點頭,道:「火炮火銃是要兩院緊密合作才能做成的事情,要用心,但也不用操之過急,如今我事處於優勢,不需要火炮火銃來救命,我也還等得起。」

這時那個副院長上前道:「陛下,火炮火銃雖未成功,但貧道的煉丹之術卻是大有進境。」說著摸出一顆鴿蛋大的丹藥來說:「此來貧道所煉的九轉回春丹,雖然尚不能長生不老,但久服卻可大振雄風、延年益壽。」

王溥的臉色一時就有些變了,儒門子弟最看不得這些以仙道鬼神蠱惑人主的道士,哈立德的臉色也有些不好看,他和副院長一個是鍊金師、一個是煉丹士,被張邁差遣來研究化學,實在不是他們的本意,但張邁最討厭他涉言鍊金,雖然允許他將鍊金術作為私下愛好,卻又專門派了一個秘書監視他,嚴格限定他不準向學生傳授脫離實學指引方向的鍊金術,所以這些年他也不敢說了,不料副院長卻將他的煉丹術拿了出來獻媚。

張允言看著那金丹金彤彤的,在日光下閃耀著一層異樣的光彩,心想這就是傳說中的金丹麼?心中不免十分好奇。

張邁道:「這樣的金丹,還有麼?」

那副院長也聽過一些張邁不喜怪力亂神的傳言,獻上金丹時也有些惴惴,這時卻忍不住大喜道:「金丹煉製最是不易,但大概是上天亦要賜福壽於陛下,貧道這一爐所鍊金丹竟然全部成功,一共有九粒之多呢!」

看他將金丹都拿了出來。張邁點了點頭,對旁邊馬:「喂他全吃了。」

馬小春幾乎就是張邁肚子裡的蛔蟲,冷笑一聲,就指揮兩個侍從押住了那道士副院長,將金丹一顆顆地逼著他吞下去。

張邁對兩個兒女說道:「這些所謂的金丹,含有大量的鉛、水銀、硫磺。全都是劇毒的東西,人吃了長生是肯定長不了的,快死還差不多,而且水銀中毒會讓人頭痛腹痛全身痠痛,口齒壞死,腎臟中毒,皮膚潰爛,死時將是慘不堪言!」

張允言和張允真聽了都嚇一大跳。

張邁轉頭問王溥說:「你律法學的不錯,剛才我一怒之下。塞他吃了毒藥,可犯了法律?」

王溥道:「此人獻毒藥於元帥,罪同弒君,雖然糾評臺已經廢除誅九族之株連之法,但弒君論罪也當誅!元帥以其人之藥,還灌其人之身,何罪之有!」

張邁道:「還是將他送到醫學院去吧,若他不死就儘量給他醫治。減少他的痛苦,若是死了就做成標本。一路送往中原,送去涼州、開封、鄴都,最後送到燕京去,也讓人看看吃了所謂金丹是什麼結果!」

王溥這時已經知道標本是什麼東西,他雖然痛恨這道士以丹藥魅惑君主,但聽說要把他做成標本也覺得太過殘忍。似乎有違仁者本心,但也沒勸,知道張邁行此極端之事,多半是要警醒世人——其中最大的用意很可能還在於警醒他的子女!

副院長被拖下去後,他的學生們都在瑟瑟發抖。張邁又道:「不用害怕,我連親族株連都廢掉了,何況師生?以後不要再搞這些煉丹就是了。」

張允真說道:「這道士這麼壞,爹爹怎麼還讓他當什麼副院長。」

張邁笑道:「你不懂,這些人煉丹雖然走錯了道路,就和哈立德院長沉迷的鍊金術一樣,因煉丹卻無意間培養出了一套不俗的能耐,當今世上,在化學操作上,他們乃是大行家。只要去蕪存菁,他們的弟子、再傳弟子就可能會出現化學大宗師。」

說著他拍拍哈立德的肩膀說:「其實你主持煉製成煉油彈等東西,又將與火炮火銃的相關研究推進到現在的地步,已經稱得上是大宗師了。」

哈立德得到了張邁的讚譽,骨頭都輕了幾分,就是他身後的學生也都與有榮焉,至於那些穿著道士打扮的則都神色頹靡,猶如鬥敗公雞。

這時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道士一狠心挺身而出,說道:「陛下,小道另有一物獻上。」

眾人無不微微納罕吃驚,心想元帥剛剛以極端手段處置了一個,你居然還敢冒頭?卻不知道這次要獻上什麼,是聖水還是仙桃?

張邁卻問道:「你要獻上什麼?」

那年輕道士道:「小道與幾個師弟,按照陛下實學中化學篇的指引,提純了火藥,摶以成包,名曰轟天包,點燃轟爆,威力極大,可以用來開山造路,只是此物頗有危險,不敢呈現於陛前。」

張邁心頭一動,說道:「把你提純了的火藥拿來我看。」

那年輕道士便從懷中摸出一小包東西來,張邁開啟捻了一捻,這幾年他關心火藥的發展,時時接觸,對火藥的性質已不限於前世的理論知識而有了實質經驗,這時捻過之後便覺得這火藥的純度遠非以前化學正院與分院獻上來的火藥可比。

沉吟片刻後,張邁說道:「準備一次試驗給我看,只准隨行士子將軍、諸院院長學士一起觀看,其餘閒雜人等,全部退散。」

化學院在沙漠中一直備有一個試驗用的山谷,當下眾人騎馬趕去,那年輕道士準備好了僅有的三個轟天包,一個安放在一群牛羊中間,一個安放在一堆石頭底下,一個安放在一堆穿著鎧甲的木人附近,又請張邁退到安全距離之外,劉黑虎又下令在張邁樹立了加高盾牌,那年輕道士這才去點燃轟天包。

眼看火引子漸近,張邁急讓兒子女兒塞好耳朵,便聽轟隆連續三聲,同時便是牛羊的慘叫,鮮血飛濺滿天,碎石砸得亂濺,鎧甲也被炸得破碎。

張允真都嚇哭了,張允言不敢哭,眾士子在這驚雷之威下個個目瞪口呆,張邁哈哈大笑,叫道:「好!好!」

劉黑虎卻頓足痛哭道:「這轟天包來的遲了!若當初關中大戰埋在環馬高地的火藥包有這等威力,奚大哥興許就不用死了!」

王溥在士子中算是比較鎮定的,心中卻想:「如此軍國利器,怎麼可以放在西域研究,如果洩露給了外邦,這可是國之大患!」他心中想著,就忍不住就近與張邁耳語。

張邁笑道:「化學院在涼州那邊也開有一個分院——我原本就是要將正院遷往涼州,在龜茲只保留一個分院的——就像醫學院一般,但作為過渡期還是讓兩院齊頭並行地研究,而且涼州那邊投入的財力人力還在龜茲這邊之上,結果涼州那邊的進度總是遠遠不如龜茲這邊,所以我就化學正院東遷的打算暫時擱淺了,箇中原因,亦不知是必然還是偶然,你倒可好好琢磨吧。」

王溥道:「雖然如此,但現在既出現了轟天包這樣的大利器,就該趕緊收斂人手,全部遷往中原,而且相關人員要全部監控起來,不準民間私習此術,否則洩露於外國,則是國家之患,若為居心叵測意圖謀反者所得,則是心腹大患!」

張邁卻道:「那又不然!技術保密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技術進步。就長遠來說,技術的擴散幾乎是不可避免的,若要為保密而犧牲進步,那就是因噎廢食!目前來說,龜茲和涼州的保密工作都是很嚴厲的,能做的都做了,但我不會為了保密,而限定到可能令技術窒息的地步。」他頓了頓,又說:「我華夏之天文學本來獨步天下,但自以律令嚴禁民間私習天文以後,天文律法之學就每況愈下,任何學科,一旦成為皇家‘私學’,肯定會退步萎縮的。這個教訓,我們不能不吸取。」

他看著遍地的牛羊屍體、飛沙碎石、殘破盔甲,又對眾學子道:「在輪臺時我曾說,西域和漠北問題的根本解決有兩個大難關,其中第二個就是如何將野蠻民族的武力廢掉。這個問題,如今你們可有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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