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鷹揚騎士騎士齊聲吶喊:"為國效命,生死不辭!"
數千人齊聲吶喊,震得南閱兵臺上的百姓魂悸魄動,個個讚歎不已,趙贊在城頭下望,心中暗暗慶幸:"如此雄兵,怪不得能橫掃漠北,幸虧我投誠及時,否則下場難料!"
跟著是陌刀戰斧陣從西南面開來,在九支部隊之中,這是唯一的一支步兵,卻是名聞天下的重步兵,三千士兵重甲,長刀,巨斧,個個都是大力士,馬匹行走不可能腳步劃一,陌刀戰斧陣卻是三千人踏步齊進,身上的重量灌到大腳踏下,便如有數百頭大象登場,轟轟聲勢竟似還在萬馬奔騰之上!
三十個大嗓門代張邁在城頭齊聲呼喊:"陌刀戰斧,不墮唐魂,環馬之殤,舉國永志."
三千陌刀戰斧兵齊聲應道:"不敢忘逝者遺志,不敢墮先輩威風!"
陌刀戰斧陣的慘烈,在場幾乎沒人不知道的,聽到這兩句對答,一些來自西北的商人都忍不住掉下淚來.
跟著汗血騎兵團,新組輕騎兵,新組騎射兵以及左箭營,右箭營陸續登場,各有各的威風,各有各的看頭,終於到第八支鄴都降軍登場,佇列倒也齊整.
範延光和他的部將從來沒經歷過這等場面,昨晚整兵結束後他便被帶到閱兵場的東南,遠遠聽見閱兵場那邊齊整的對答,暗暗覺得高呼元帥萬歲似乎與當前氛圍格格不入,只是已經來不及調整.
終於輪到他們了,在軍旗的導引下,鄴都降軍正式登場,前面七支部隊都經過嚴整的訓練,陌刀戰斧陣那種幾乎是直線佇列,方塊齊整的步兵陣就不用說了,四支天策老騎兵隊伍皆能控制馬匹魚貫成行成列,至於楊信,折從適所率領的新組人馬整合不到數月,尚不能做到那般齊整,但這些都是從漠北胡騎中挑選出來的驕兵悍將,靠著槍王箭王的威懾將之折服,走過南北閱兵臺時,顧盼之際一股猙獰氣勢也是令人望之生畏.
鄴都降軍既沒有天策老騎兵的嚴整,也沒有楊,折新軍的沖天氣勢,其組成大多都是兵油子,雖能保住軍容不散,但到了閱兵臺前眼看北面旌旗飄展,十分漂亮,南面人頭濟濟,煞是熱鬧,許多人便忍不住東張西望,監督隊伍的將校看見一鞭子就抽了過去,打得東張西望計程車兵怒目而視,正是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前面七支強軍珠玉在前,第八支部隊這一開出來便鄙陋盡現!
北閱兵臺上楊定國便皺起了眉頭,南閱兵臺上百姓便都指指點點.
這時閱兵臺上三十個大嗓門齊聲道:"範節度使及麾下兵將,辛苦!"
五千人便大呼起來:"元帥萬歲!元帥萬歲!"有的人喊得早了,有些人喊得遲了,有的是大聲高呼,有的是尖聲高叫,前後不一,腔調繁雜.聽得南北閱兵臺的文武百姓都暗暗搖頭.
範延光心中惱怒嫉恨,惱怒的是手下兒郎不爭氣,嫉恨的是天策怎麼搞出這樣"不合常規"的閱兵.突然之間,他對接下來要進行的"列陣對沖"暗暗擔心起來.
第八支部隊按照旗號進入預定的區域.跟著第九支部隊登場.來的正是龍驤鐵鎧軍萬騎!這不愧是閱兵的殿軍,氣勢中正而嚴整.尤其是前鋒人馬個個身穿明光鎧,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發亮,雪亮的反射閃得全場百姓以手遮目.相形之下,前面的鄴都降軍就如同一支雜牌部隊了.
龍驤鐵鎧軍來到閱兵臺正中面北而立停在正中.張邁走上一步,脫下了自己的頭盔,點了點頭.
萬騎齊聲發出赫赫喉音,連發九聲,除了安西老兵之外無人懂得這九聲喉音代表的意義,卻不妨礙所有人體驗到兵帥一體,上下無隙的感受!
張邁退後回去,跟著薛復揮動令旗.龍驤鐵鎧軍調轉馬頭,南向立於城下作為監場.其它八支部隊兩兩對立,範延光愕然發現自己的對面竟是諸軍之首的鷹揚鐵騎!
隨著號令傳出,三里之外的鷹揚鐵騎便列陣衝來!鄴都降軍錯愕之際.反應慢了一步,急忙也衝上去.
鷹揚軍出自楊易麾下,戰嶺西,戰輪臺,戰漠北,戰臨潢!小戰數十,大戰者四,死戰者七!其中將校都是百死餘生!所有將士,哪個不是身上帶著幾條胡虜的性命!而在他們面前的鄴都降軍,打的多是內戰,平時欺負一下小老百姓倒是擅長,哪裡能正面當世首屈一指的不世強軍?
這般不世強軍,停立時還好,這一衝鋒,那股屍山血海中般的氣勢就撲面而來,人若神將,馬.似猙鬼!看看雙方逼近,鄴都降軍乃是一群驕將帶著幾千兵油子,如何經受得起這樣的威迫!一時間猶如置身於真正的戰場,其中的驕兵悍將還把持得住,那些兵油子魂都沒有了,哪裡還分得清楚真假?在雙方接近時轟然逃散!在眾目睽睽之下陣勢大亂!甚至有逃兵一時失了方向感,竟竄到南閱兵臺百姓群裡頭去,引起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騷動.
南閱兵臺上的百姓雖然大多數不懂兵事,看到這裡也無不恥笑起來,楊定國在臺上望見,忍不住罵道:"沒用的東西!廢物!廢物!"
符彥卿偷眼看去,只見張邁面無表情,心中一凜,知道範延光定無好結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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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策七年冬天的這場閱兵,給來幽州趕大集的商人們留下無比深刻的印象,只是鄴都降軍的那個插曲,成了眾口相傳中的一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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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閱兵之後三日,張邁再次召集諸將,這次是召集九支部隊校尉以上所有將領,在黃金大帳前會齊,一百多人圍攏,聽張邁道:"如今漠北最大的戰事已經結束,接下來雖然還有戰爭,雖還不到馬放南山之時,但已不需要那麼多的人馬.兵貴精,不貴多.各軍各部,都要留強汰弱.淘汰下的人馬,有功者可以功成身退,指配田園,無功者至指定區域開荒屯田,漠北帶來的投降胡虜,未入選精兵者,老弱者發往工坊為匠奴,強健者發往燕京新城址築城,不服管束者配入礦山挖礦."
薛復早有準備,當下如何淘汰,如何整編,一一傳令,功曹的事前功夫做得仔細,所以誰留誰去,無人有異議,只有範延光越聽越是擔心.那功勞簿一條條報上來,殺契丹多少,殺回紇多少,殺雜胡多少,開拓多少疆土,踏平多少牧場,奪取多少城池,一樁樁說將出來,把鄴都降軍的將校們說得抬不起頭來——他們除了將鄴都城頭的旗幟一換之外,哪裡還有什麼拿得出手的功勳?
這場大整編大調整,光是宣佈就持續了大半天,各路人馬都安排妥當後,只餘鄴都降軍,在場所有人都望了過來,看得自範延光,孫銳以下,人人心虛!
張邁也望過來,問範延光道:"範令公,你以為你麾下兵馬,有多少堪稱精兵?"
三日前閱兵時的醜態歷歷在目,範延光都不好意思開口,許久才跪下道:"吾等性命.全憑元帥定奪."
張邁冷然道:"什麼叫性命由我定奪?我什麼時候要取你性命了不成?你言外之意,是暗指我言而無信,鳥盡弓藏兔死狗烹嗎?"
範延光忙道:"不敢!"
張邁道:"既然不敢,那就仔細說說,你麾下兵馬.有多少堪稱精兵?"
範延光被逼不過.咬牙道:"隨末將抵燕的五千人裡頭,的確有兩千良莠不齊.但至少還是有三千多人驍勇善戰的."
"那很好啊."張邁道:"當初鄴都易幟,趙普曾許一個節度使之位,五百里之封,節度使之位我給了.五百里之封,就今日許了你吧.到時候那三千兵將也隨你赴任."
範延光原本以為自己將大難臨頭,沒想到張邁竟然信守承諾!一時間反應不過來,孫銳在背後小聲提醒了一句,範延光才趕緊下跪謝恩.
張邁道:"河北,山東,甘隴,土地都有主,拿不出五百里地給你.零敲碎打的估計你也不願意.這幽州倒是被契丹人清空了,我也準備在這裡建立一座北京新城,你對這片土地可有興趣?"
範延光慌忙道:"末將不敢,請元帥另賜一片土地吧."
"好."張邁道:"從天津出海南下.順著冬天季風與洋流,二十日可以到達一個大島,那個大島就在泉州的對面,島上水土肥沃,物產豐富,南北有八百里之地,你若願意去那裡開拓,我割一半給你,船運,農具,藥物,種子我都替你準備,並許你範氏在那裡世代鎮守,如何?"
範延光聽張邁要他去海外,嚇了一跳,叫道:"這……這……末將和部屬都是旱鴨子,恐怕出不得海!請元帥另擇一處."
張邁沉吟著,說道:"此去向東千里,再往北千里,有一條大河,名曰混同江,兩岸土地無比肥沃,如果開發得當,將來必然會成為我華夏的北大倉,打平契丹之後,我在那裡劃五百里給你經營開發,如何?"
範延光臉色變得十分難看!給他一片還在契丹人手裡的土地,而且還是關外苦寒之地,說什麼土壤肥沃,說什麼未來的北大倉!當他範延光是傻子麼?
只是他不好發作,只好強笑道:"末將不善務農,請元帥另外挑一塊地方吧."
張邁眉頭皺了起來,道:"好吧,漠北臚駒河畔,如今十分空曠,那裡水草豐美,是漠北頂級的牧場之一,既然你不善務農,我在那裡劃五百里給你放牧吧."
範延光聽張邁要將他"發配"到漠北,臉色更是難看,孫銳忍不住捅了捅範延光,範延光硬著頭皮道:"元帥,我們又不是胡人,不會放羊!"
張邁道:"那你會做什麼!"
範延光道:"我們……我們除.了打仗之外,就會收租子."
在場諸將一聽這話,個個對他們鄙夷而視,覺得這夥人沙場上沒有什麼膽魄,又沒什麼功勞,討起封賞卻半點不肯吃虧!
張邁耐著性子道:"那好吧.此去西面五七千裡,過甘隴,出玉門關,沿著天山南麓,至於疏勒,翻過蔥嶺,而後再向西過大宛國舊境,便是郭洛所在的河中.河中地區如今漢人不多,你遷徙過去,讓郭洛安排一條絲綢之路的支線給你,足保你十代富貴了.如何?"
範延光聽張邁說那河中之地,要過甘隴,出玉門,到疏勒後還翻過蔥嶺!然後再走過大宛國舊境,這路程光是聽都覺得頭暈了!慌忙跪下道:"元帥,這麼遠,我……末將只怕走不到那裡去……"
張邁被他連續拒絕了四次,猛地勃然變色,怒道:"這也不願意,那也不願意,你到底想怎麼樣!不如我去打下洛陽,把洛陽周遭五百里封給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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