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他的母親興平公主,在聽說河北發生的事情之後,也對張邁生出了無比的敬畏:「怪不得他能平定西域,怪不得他能打平漠北!怪不得他能攻破契丹!這樣的胸襟,這樣的手段,不要說當世群雄,就是你的外祖父也是望塵莫及!孩子,這位天策上將,我們鬥不過他的!絕對鬥不過!這是漢高、唐宗一流的人物啊!和這樣的人同時代,是耶律德光和石敬瑭最大的不幸!」
「母親的意見,正與孩兒略同。」趙讚道:「幸好孩兒早有準備,這次閱兵,孩兒準備前去參加。」
「閱兵?」興平公主愕然道:「可是你的兵馬……」
趙讚的兵馬,在海上縱橫難有敵手,但這時代的水兵水將,無論外表行頭還是作戰手法,都和海賊也沒什麼不同,一旦洗腳上岸,在中原的驕兵悍將一比,那就是一群泥腿子,別說在威風凜凜的騎兵面前,就算和普通的步兵相比也實在有些上不得檯面。
「我們的人馬,當然是不上岸的,但張元帥既在天津開港,我想,這裡頭就有我們表現的餘裕。」趙讚道:「兵船北上,加上一份厚禮,再加上我的誠意,希望因此能買來我們趙家的世代公卿。」
「誠意?」
「我會將兵船都留在天津,然後隻身入幽州。」趙讚道:「我要給天下人立一個正面的榜樣,範延光不會當馬骨,白白丟了一個好機會,這個機會就是留給我們的。我相信以張龍驤的眼光,必然不吝為此而付出千金的。」
符彥琳終於等來了趙讚的回覆,趙贊將他帶到海邊。符彥琳舉目一望不由得大吃一驚!蓬萊島的海面上,大小船隻密密麻麻,足足有八艘三層高的鉅艦,六十餘艘闊肚大海船,三十餘艘狹身車槳戰船,加上其它各類子船、走舸、遊艇、漁船、三板。全部揚帆待發。
符彥琳知道趙贊有這麼多船,卻不知道他準備帶上去,這簡直是傾國北上,這是要去朝見,還是要去打仗?要知道這麼多的大船隻,如果全部用來運兵的話,足以運送數萬大軍的。他嘴角微微一呡,說道:「這支船隊,準備全部出發?」
趙贊笑道:「小漁船走不了那麼遠。現在就是幫忙運運東西。三板帶一些,其它大船,都要出發。裡頭有我為元帥帶的禮物。」
「禮物?」
「禮單我已備好,到時候我會親自呈獻。」
「親自?」符彥琳道:「元輔打算親入幽州麼?」
「這個自然。」趙讚道:「非如此,如何現出我的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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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代的海運,大多數是近海航行,五代的造船技術,在一些區域性比唐朝有所發展。但大體上是退步了。
趙贊佔據登、萊,基本控制了大半個北方的海船製造。但他麾下能遠航到日本的船隻也不多,而且出事的機率不小。但沿海航行就沒什麼問題了。所謂沿海航行,就是海船離岸不遠,半靠風帆半靠洋流地北上,華夏航海家在很早的時候就運用了船帆分力的技術,使得船隻順風可行。斜風可行,甚至逆風也可以之字形行船,幾艘大海船又設立了畜力槳,如此緩緩北上,就行走速度來說慢極了。從山東半島前往天津也不算遠,因為錯過了季風,所以行駛速度甚慢,船隊還沒走五分之一的海路,輕騎早已將訊息傳入幽州。
又因為是近海航行,所以沿海各縣都不斷有訊息北傳,高行周等將領知道趙贊大舉北上之後都頗為緊張,範延光聽說後也馬上上書張邁,建議嚴防天津港,又請纓願意前往設防。
張邁卻對諸將笑道:「天津現在也就是個小漁港,得失對我們有個屁影響。至於幽州這邊,我不信趙贊會愚蠢到上岸來襲,他若敢來攻幽州,我可以退避三舍讓他登岸,就算他糾結了契丹日本高麗吳越閩漢運個三五十萬大軍過來,我也一併接著。」
無論劉黑虎還是石堅,無論楊信還是折從適,所有將領聽了之後都放聲大笑。
沒錯,如果是海面作戰,趙贊或許還有優勢,但一旦登岸,天策鐵騎如今怕誰來?
張邁當即下令:天津全面開港,放趙贊進來!趙贊不是說要入幽州來朝見我嗎?如果他的船能入內河,放開河防,讓他進來!
不得不說,這個時代的航海技術實在讓張邁很無語,又等了七八天,才聽說了船隊入港的訊息。
趙贊進港之後,鉅艦大船都留在了天津,他本人只乘坐五艘車槳船進入內河,這次來得可就快了,一日功夫便抵達河津鎮,然後在河津登岸,只帶了幾個隨從,算得上是隻身入燕。
符彥卿到這時才算鬆了一口氣,對張邁道:「趙元輔的兵馬船隻全部留在天津,一個條件都沒提就隻身前來,可見這次歸附大有誠意。」
張邁笑道:「不錯,他有眼光,也真夠狠!換了我有那麼大的家業,可未必肯輕易拱手的。」
符彥卿微微一笑說:「以末將對趙元輔的瞭解,他這個人野心不大,和元帥不同。」
應該說,符彥卿雖然為人中庸,但擅長察言觀色,這段時日相處下來他已經有些摸到張邁的脾氣了,如今竟也敢跟張邁說說玩笑了。
張邁果然不以為忤,笑道:「那是。」又說道:「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趙元輔遠來,我不能太沒禮貌,符將軍代我出城一迎如何?」
符彥卿行禮:「願意效命。」
張邁又道:「以中郎將前往迎接,有點上不了場面。就升符將軍一級吧,從今往後,便是將軍銜了。」
符彥卿大喜。
天策唐軍如今軍銜貴重,漠北征戰中有一大幫有功將士都還沒進位呢,原因在於有楊易薛復和石拔頂在那裡,上將軍已是目前天策臣子中最高的級別,楊易薛復等不升,下面的人就不好意思升上來,而楊易他們再往上就是元帥,範質魏仁溥等一干文臣不肯讓任何人與張邁並列,在這個問題上拼死不肯退讓一步。他們已經放出話來,要解決這個問題,一是調整軍銜,二是張邁登基——只要張邁當了皇帝,君臣之位一定,那時候多幾個元帥就不要緊了。
幸好漠北立功的諸將,功勳最著者大多數也都是張邁的親信,在這件事情上並不著急,不過那些降將來說,要想得到天策固有體系下的高階軍銜就相當難了,以高行周的威望、資歷,也是連取兩倉、為天策解決燃眉之急而後得升將軍,現在符彥卿也得以升遷,那是因為張邁對海上力量的重視程度,遠遠超出眾人的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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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贊身穿一身儒雅衣冠,在符彥卿的迎接下進入了幽州城,進入黃金大帳時,諸將第一眼看去還以為來的是一個文臣。但他眼神間不經意流露出的威懾力,才提醒了眾人這是一個執掌權柄、定人身死的人物。
張邁笑道:「趙東海辛苦了。」
趙贊一愕,不知道趙東海是誰。
張邁道:「如今海上力量,以君為強,趙兄足以當東海之號。」
趙贊一聽大喜,躬身道:「謝元帥賜號!」
張邁又笑道:「你隻身前來,不帶一兵一卒,不怕我在這裡把你殺了麼?」
趙贊一路上已經從符彥卿那裡聽說了一些張邁的性情,見張邁見面就跟自己開玩笑,心情反而放鬆了,也笑道:「元帥若要殺我,我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也躲不過去。隻身在燕與兵船環衛的蓬萊,其實在元帥眼中沒什麼區別。」
張邁哈哈大笑:「設宴,設宴!今日宴席,趙東海是主賓,其他人都是陪客。」
其他人,自然連薛復等親信大將都包括了,趙贊忙道:「不敢!」
張邁道:「不要推辭。現在我熱情些你接著了,那是咱們一見如故情真意切,要等你把禮物拿上來我再示好你,別人就要說我張邁市儈了。」
趙讚道:「元帥知道我要送什麼禮?」
張邁笑道:「你既然大張旗鼓地北上又隻身入燕,那麼那支龐大的船隊自然就不是運兵的,不是運兵,那多半就是運物。那麼大一直船隊,運的就算是沙子,也夠堆起一座山了。不過東海兄,我向來是崇尚等價交換的,不管你拿什麼來,我總不會讓你吃虧,只是最近太窮,你忽然運這麼多貨來,也不怕撐死我!」
趙贊微微一笑,道:「我運的東西,不甚值錢。或者說,入貨的時候,不甚值錢,乃是極其常見之物。」
「哦?你這麼一說,倒挑逗得我有點好奇了,不知道是什麼。」
「糧食。」趙讚道:「來自南方的糧食,以及一條可以源源不絕的……糧道!」
這兩個字說出來,帳內諸將無不動容,就連薛復也打起了精神。
張邁雙眼一睜,眼珠子都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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