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四章 會幟

然後,他才聽到一聲刺耳的破空之響!

有暗箭!

楊易的身體在大腦下達命令之時就已經行動,身一閃,手一擋!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來箭竟好像比聲音還快!

羽箭正中胸口!貫甲而入!

楊易哼了一聲,仰身就倒!

「譁——」

拽剌解裡哪怕在射出暗箭之後也還在擔心!

他從來不射沒把握的箭!但這一箭關係太重了!

馬腹之下不利的姿勢,昏暗的暮色,亂軍的穿插干擾,導致連他都不敢取面部與咽喉。直到聽到唐軍之中大亂,這才轉憂為喜!

「楊易中箭了!」

「楊易中箭了!」

「楊易死了!」

「楊易死了!」

然後所有人就都發現長槊不見了!

長槊周圍的戰馬群也都亂了!

混亂,就像漣漪一樣,瞬間擴散到整個鷹揚軍。然後是整個戰場!

主帥臨陣,能大大振作將兵士氣,這是好處,但主帥若受重創,所帶來的結果也是毀滅性的的!

「楊將軍中箭?」

「大都督死了?」

「謠言!這是謠言!」

儘管各路將校第一反應地闢謠,但業已造成的混亂,還是波及整個戰場!

契丹大纛之下,耶律德光狂喜:「哈哈!哈哈!解裡得手了!解裡得手了!來啊,殺!」

抱舉大纛的壯士,瘋狂一般隨著耶律德光前衝!

一千八百騎兵叢。也猶如狂化了一樣,朝著鷹揚軍的核心地帶挺近!

而那裡,原本高高豎起的長槊已經不見,甚至就是鷹揚旗也在動搖!

難道大都督真的中箭了?

這可怎麼是好!

在契丹腹心部的猛烈衝擊下,亂象非但沒有止住。甚至還在向更壞的情況蔓延!

觀戰臺上,李臏已經滿臉是淚!

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這樣!

身在觀戰臺、手中千里鏡的他,自然比別人都更清楚地看見楊易真的中箭!

正是因此,他的心才更亂!

——————————

「奪鷹揚旗,裂土封王!」

「漠北諸部,既往不咎!」

「奪鷹揚旗,裂土封王!」

「漠北諸部。既往不咎!」

上萬人伴隨著他們眼看就要成功的勝勢,喊出了令李臏心膽俱裂的口號!用契丹話,用敵烈話,用阻卜話,用室韋話……一遍又一遍地迴圈,絕不雜亂!

口號傳遍了戰場。原本已經平息的漠北部落,又起浮動了!

————————————

便在萬般危急之際,南方隱隱約約地,竟然傳來了歌聲!

那是成千上萬人在唱歌!

唱什麼歌?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這不是戰歌,這不是武曲,甚至不是什麼雄壯豪邁的語言!卻用一股濃濃的思鄉之情,將契丹人的狂暴怒叫給抵消掉了。

誰都知道那是李白!

且是最最通俗、傳唱最廣的一首五言!

歌是南音,標準的漢家腔調!

而且歌聲來自南方!

戰場之上,所有來自南方的戰士,都被這首詩歌勾起了對故鄉的思念,然後就驀然想到——那是誰來了?

————————————

原本已經動搖的漠北部落眾,忽然停住,一起南望。

已經全身發軟的李臏,猛地一個振作,將眼睛投向了東南!

太陽已將下山,近看還能分辨周圍景物,遠望則一片昏黑!

但在這昏黑之中,卻出現了一條火龍!

成千上萬火把構成的火龍!

那是什麼!

援軍麼?

援軍麼?

故鄉開來的援軍嗎!

————————————

歌聲再次傳來——

「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鉤。何當金絡腦,快走踏清秋。」

只是一首歌的時間,已經近了很多!

歌聲中夾帶著馬蹄聲!

那是戰馬!是騎兵!

本已勝券在握的耶律德光,心頭猛地一緊!

南方來的騎兵?

南方來的援軍?

那會是誰?

——————————————

飄揚的戰歌頓了下來,轉而傳來數千人的齊聲吶喊,吶喊聲不是喊打喊殺,而滿是歡愉之意:「汗血北征,鷹揚何在?汗血北征,鷹揚何在!」

汗血騎兵團?

汗血騎兵團!

果然是汗血騎兵團!

呼喊聲一聲一聲,傳遍整個戰場!

——————————

「汗血騎兵團!薛復來了!」

李臏都忘記了雙腿殘廢,哈哈大笑。整個人就要跳起來,卻是撲倒在觀戰臺上!

耶律德光胸口一股氣陡然悶住,幾乎上不來!

契丹就要贏了!

大遼就要贏了!

贏了這一仗,就保住了上京。贏了這一仗,就有望規復漠北!贏了這一仗,就能洗刷前辱!

為什麼這個時候,汗血騎兵團來了?

那個去年將契丹追亡逐北九百里的汗血騎兵團來了?

怎麼可能!

——————————

不但耶律德光有疑問,其實李臏也不太敢相信!

汗血騎兵團,那是真的麼?

然後便見一騎飛馳而出,脫離了所在部隊!

數十盞貓眼燈,將火光聚焦在那匹跑在最前面的戰馬上空!

不是照亮一個人,不是照亮一杆旗,而是照亮一支長矛——一支系了綢緞。用鮮血染紅的長矛!

赤緞血矛!

哇——

鷹揚軍沸騰了!

等待已久的戰友,終於來了!

郭漳麾下的騎射歡呼了!

甘涼新軍炸開了!

整個戰場都轟動了!

「赤緞血矛!」

「赤緞血矛!」

「赤緞血矛!」

而最最激動的,是龍驤鐵鎧軍!

戰場上,所有龍驤鐵鎧軍都被點燃了!

就連石堅也在馬上手舞足蹈,就像瘋了一樣!龍驤全軍。有如同火藥觸及了火印,一瞬間就爆發了出來!

而鷹揚部呢?

剛才消失了的長槊,再次豎起!

靠得近的將士,都看見楊易!

看到全身浴血的大都督,所有人都驚呆了!

楊易左手拗斷胸口羽箭,跟著忍著劇痛,重新擎起了長槊!

鷹揚旗再次揮動!

楊易下令:「汗血擊敵左翼。全軍進擊!」

這一箭傷了肺葉,說一個字,口中就滲出一口血來!

周邊百騎,將大都督團團圍住,同時呼喊,發出命令:「大都督有令!汗血擊敵左翼!大都督有令。全軍進擊!」

————————————

南方,傳來了數百人的呼應:「薛復領命!」然後是數千人一起怒喝:「殺!」

火龍轉而向東衝去!

李臏亦傳下命令:「第五縱深!殺!後軍!不管他奶奶的了!全都殺!向西殺去!殺光他們!」

殺!

殺!

殺!

戰場之上,只剩一字,那就是殺!

不再講究什麼軍陣,不再講究什麼胡漢。所有人,都在這股無比威嚴之下,都在一股莫名大勢的裹挾下,從西向東衝!

連戰馬都放出來,從西向東衝去!

太陽已經下山,那就點燃火把!

戰馬已沒力氣,那就用腿跑!

點點火把,匯聚成一片火焰的海洋,自西而東,就像浪潮一樣,吞噬一切!

那是十幾萬人幾十萬馬,可怕的奔騰,就如風沙席捲大地,就像海浪吞沒一切!

就連蛇鼠兩端的漠北胡人,也都自覺站隊了!

區區兩千騎兵叢,如何抵擋這股大勢?

到了這個時候,什麼精兵不精兵,什麼戰術不戰術,全都沒用了!

什麼胡漢,什麼契丹,什麼敵烈,什麼渤海,全都沒區別了!

所有人,幾乎是不分敵我都得從西往東跑,妄圖阻擋這股大勢者,立馬就會被浪潮淹沒,被風沙填平!

兵家絕勝敗,猶如山嶽倒!

這一刻,山倒了!

——————————

——————————p

作者「阿菩」的其他小說

東海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