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漳也等得有些焦躁了,召集三將領會議,說道:「契丹竟然不敢迎戰!安摶將軍,你是契丹人,你來說說是什麼道理。」
耶律安摶道:「這個誘敵作戰的計劃雖然簡單也很容易看破,但以契丹的傳統,就算明知是計,只要還能一戰,拼死也會出城的。」
郭漳眼前一亮:「這麼說,城內守軍是無力作戰了?遼軍排出這麼個陣勢,就是虛張聲勢?」
耶律安摶道:「有可能。不過最好再等一兩天。若有變化,應該就在這兩日了。此外,明日將是我軍心理心理最疲憊的時候,若對方城中有智將,必會選擇明日出擊,所以明天必須小心!」
郭漳笑道:「好。不過我看契丹十有就是虛張聲勢,就是不知道他們究竟要做什麼,可得趕緊探查出來才好,不能給他們這麼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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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三日,唐軍這邊因連續三天城內都無反應,越發的懈怠了,郭漳傳令下去,要眾人務必小心,兵將們才打起精神,不了一整天過去,仍然無事,眼看已經黃昏,懈怠心又自然而然升起,誘軍收拾東西準備歸營,埋伏的兵馬也都覺得今天的仗打不成了。
就在這時,上京乾德門忽然大開,一支兩千多人的兵馬猛衝了出來!他們在成裡已經蓄足了衝勢,這時一口氣衝出,對著城外的部落誘軍劈菜一樣殺過來!
這些作為誘軍的部落兵本來戰鬥力就不是很強,更別說這時整個人懶洋洋的,還哪有還手之力?五千人被兩千人打得暈頭轉向,瞬間潰散。
還好領頭的腦子還清楚,當初雖被吩咐了要詐敗,現在真敗卻也是敗,一氣就向雲門山方向跑去,領頭的一逃,手下也全都潰逃,遼軍兵馬兇猛而不失法度,追著敗兵向雲門山殺來。
郭漳在雲門山上望見,不驚反喜,一邊命手下準備伏擊,一邊叫來一個契丹嚮導問:「你看那是一支什麼軍馬?」
那契丹嚮導是耶律安摶的舊部,熟知契丹事務,借過千里鏡看了一下,道:「看這衣甲,應該是皮室軍。」
郭漳笑道:「一出來就是皮室了,看來城內也就是這部戰力了。」
風化巖林中。耶律安摶的副將道:「一出來就是皮室啊,現在我們契丹的皮室都不值錢了!」
契丹皮室軍原來叫腹心部,在最初只有千騎左右,由耶律阿保機創設,集結全族最強悍的勇士而成軍,以同等數量而言。那可真是縱橫無敵的存在,後來隨著契丹勢力逐漸擴張,腹心部的規模也逐漸擴大,到了耶律德光手裡,改名為皮室軍的這支部隊已經擴充套件到三萬人左右,去年戰敗之後丟失不少人馬,回到臨潢府後又作了補充,仍然維繫著接近三萬人的規模。
耶律安摶卻道:「看衣甲像是,但感覺行動之際。有些不對。」
他畢竟是高階將領,眼光不是普通熟悉契丹事務的嚮導能比擬的,只是離得遠了,時間又緊急,一時還看不透。
那群敗兵打仗不行,逃的倒挺快,沒多時就奔到雲門山下,也不停留。徑從雲門山下而過,繼續望西北奔逃。這時遼軍已經衝到近前。逃兵中段以後已經和遼軍膠結在一起,郭漳不等人馬過盡,便命右箭營擂鼓,鼓聲咚咚中,左箭營三千騎射一起呼吼,便從山上衝下!
那邊風化巖林中耶律安摶聽到山上鼓聲。也跟著衝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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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軍的兩千多人乃是敵烈部,在危難之際仍然對契丹不離不棄,乃是敵烈部中的精銳,戰鬥力極其不弱,最近又換了裝甲。士氣正盛!
他們在城裡的時候,耶律頗德已經告訴他們此去會遇到伏兵,因此郭漳從山上衝下來時他們並不緊張,仍然驅趕著敗兵向來軍衝去。
郭漳的右箭營也是天策的精銳部隊,雖然不如陌刀戰斧陣、汗血騎兵團有名,但能來去如風、馬上射箭,在戰術價值上自有其不可代替之處,最擅擾敵側翼,攻敵將潰,這幾年南征北戰,近身搏鬥倒也不弱,但在攻堅破銳上畢竟不能如石拔的鐵獸軍那般厲害,敵烈二千騎又甚是不弱,加上有混亂的敗兵阻撓,雖從山上衝下,竟然衝不動對方陣腳!
郭漳自去年數千裡追亡逐北將契丹打得無還手之力,內心深處其實已經萌發了對遼軍的輕視,這時撞到鐵板,這才又生惕心,心道:「契丹皮室軍果然名不虛傳。」
這時耶律安摶率領鬼面軍又衝了出來,三支部隊的近騎單兵戰力不相上下,但人數上唐軍卻是遼軍的近三倍,以六千多人打兩千多人,敵烈部登時不敵。
郭漳心道:「這樣打下去,可以敗敵,無法全殲!」急命手下放出綠色煙花,在已漸黃昏之中,那朵綠色的煙花在天空中顯得格外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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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頭耶律德光自也看見了煙花,說道:「這是什麼訊號?」
耶律課裡道:「必是唐軍自己約定好的訊號,多半是要進兵。唐軍已經開到上京附近的人馬有三萬上下,現在投入戰場的才不到七千,剩下的人馬大概就要出動了。」
後方衛飛已經整頓好了潰散的兵馬,這時以左箭營為中心,左右各有萬騎——都是部落軍,因郭漳、耶律安摶各自埋伏,所以將手下的部落軍都暫時交給他指揮,以衛飛的資歷,放在秦西也就是幾千人的統領,可還從沒試過一下子指揮兩萬多人的大兵力,這時心中也是興奮,朝東南一指,叫道:「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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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乾涼望見煙花,知道不妙,而且自己也抵敵不住了,高叫道:「撤,撤!」
遼軍兵馬這才回撤,這兩千敵烈十分悍勇,雖在撤退之時仍然堅持作戰,竟是敗而不潰,退而不散。
郭漳越戰越勇,縱馬橫衝直擊,硬生生將遼軍切成幾塊,又分出兵力,以各五百騎脫離混戰陣團,在兩翼射擊敵人,這一下就發揮了他右箭營的特長,這支漢家騎射隊伍雖不如鐵獸一樣,能以強大的近戰殺傷力在短時間內令敵人遭受重創,也沒有汗血騎兵團一樣以閃電般的速度令敵陣產生崩潰,卻能如刀削麵一樣,一片一片地削弱敵人的戰力,而且由於保持距離,左箭營與右箭營一直以來都是整個天策唐軍中傷亡率最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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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頗德從沒和天策唐軍正面接戰過,這時在城頭望見,嘖嘖稱奇,道:「唐軍之中,還有這樣的騎射部隊?」
契丹騎射天下無雙,整個皮室軍幾乎人人都能騎射,但騎射能力也不可能都像左箭營、右箭營一樣強大,畢竟術業有專攻,但就算要找騎射戰力同樣強的將士,契丹裡頭也比漢軍要多。不過一直以來,耶律頗德都以為騎射乃是胡人之專長,可沒想到漢人裡頭也能湧現這樣一支軍隊。
耶律頗德問耶律課裡道:「天策唐軍之中,類似這樣的軍馬還有多少?」
耶律課裡睨了一眼戰場,說道:「我們在秦西遇到的陌刀戰斧何等嚴密,簡直是針扎不入、潑水不進,不然也不會以少數兵力扛住我皮室精銳的進攻,且叫我們付出極大的代價。汗血騎兵團鋒銳也是難當,難得的是在激烈衝擊中也幾乎沒有什麼破綻,至於眼前這支人馬,雖然矯健,卻是輕浮!此軍首腦還不足以當名將之屬。」
耶律頗德點了點頭,又道:「雖然如此,仍然不是敵烈部所能抵敵。」
耶律撒割道:「若不是人數太少,敵烈部未必會輸。」
耶律頗德道:「同等兵力下衝擊對戰,敵烈部的確不見得會輸,但騎射兵的特點在於靈動,而且更難得的是這支兵馬還頗能近戰,這支兵馬若是且走且打,有小半天時間就能將敵烈部削得流血淋漓,然後再近前衝擊,就算是兵力對等的情況下,也可以打敗敵烈部。只是可惜,他們沒將這支兵馬用對。」
耶律撒割笑道:「不是沒用對,而是他們要想殲滅敵烈部,所以只能舍長就短了。若是靠騎射的話,雖然能減少自身損失,但這會敵烈部只怕早逃回來了。」
這時城外的敵烈軍已經在郭漳的圍剿中陷入十分悲慘的境地,雖然還在不停地往乾德門移動,但移動速度已經變得很慢了。眼看離城門只有二里之遙,可就是回不來。
而且西北方向更有大軍逐漸逼近,那是衛飛到了!
耶律撒割道:「這員漢將雖不能與奚勝、薛復相比,卻也不差了。怎麼樣,要派出援軍了嗎?」
耶律頗德嘆道:「沒想到敵烈部竟然被拖到這個地步,這個距離,可還有些遠。」
耶律撒割道:「但不能再等了,再這麼下去,敵烈會被拖死在城外的。能逃回來的都是潰兵。」
耶律頗德想了想,對耶律德光道:「陛下,請稍稍改變先前的計劃,先以五千阻卜部出擊。再以三千黑車子室韋從拱辰門出發,繞路攻敵左側。」
「許。」
遼軍軍令傳下,乾德門忽然大開,五千阻卜從城內衝了出來,另外又有三千黑車子室韋也從北門出發,迂迴要襲擊唐軍的左側。
而西北不遠處,衛飛所率領的漢家援軍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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