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九章 全面緩衝期的到來

過了長城舊址後,耶律屋質笑道:「在此之前,我是客,到了這裡,曹兄就是客人了。我定然好好招待,使曹兄賓至如歸也。」

曹元忠臉sè一整,不悅道:「這裡本來就是中國故土!我本來就是這裡的主人!耶律兄,你才是客!只不過此地暫時被你們竊據罷了!」

旁邊幾個契丹人聽了都感不悅,心想在秦西任你們自大張狂也就罷了,來到我們的低頭還敢這麼無禮!

以往中原到契丹的使臣常常戰戰兢兢,因契丹是淺演之族,有些場合不大講道理,雖然斬殺使者的事情不曾發生,但也難以保證,至於肆意欺辱那是常有的事,所以桑維翰一進入契丹就像一條狗一樣俯首帖耳,這時再看到隨意到有些狂態的曹元忠,不免十分不習慣。

其實這倒也不見得是曹元忠的膽sè強勝桑維翰多少,主要是兩人背後所依靠的國家的魄力不一樣罷了。

耶律屋質卻也不怪他,哈哈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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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還沒進入雲州,韓德樞已經與韓匡嗣帶領一干文官在城門口迎接——韓德樞比耶律屋質早回來了幾ri,他有了洛陽之行,立下了不小的功勞,已經一洗秦西歸來時的嫌疑,重新得到了信任,這時雖然沒有擔任晉北地區的實職,但地位已隱隱凌駕於韓匡嗣之上了。

耶律屋質將曹元忠安頓妥當之後,馬上召開只有二韓以及蕭轄裡參加的會議,蕭轄裡是軍方主腦,韓匡嗣是漢務之首,耶律屋質和韓德樞都是使者,但這個會議上倒是他兩人話語權最重。

耶律屋質不停詢問自己走後各方形勢,蕭轄裡除了告知敵我三方面的軍事佈局外,一句話也沒插口。

韓德樞道:「石晉的三路大軍都早已進發,中路的白馬銀槍團走得最快,但西路軍本在太原,所以來得最早,石重貴如今已經進駐雁門關了。他派來了使者,意思是要我們趕緊讓出雲州,好讓他們接掌。」

耶律屋質冷笑道:「當初的協議,是他替我們拖住天策,然後我們才交割燕雲,現在他們軍馬倒是派來了,卻隻字不提攻擊天策,直說要來接管燕雲,這算什麼盟約!」

這句話,隱隱有責備之意,韓德樞道:「按家父的意思,雲州其實不妨先給他們,一旦他們接掌雲州,自然要去承受來自天策的壓力。」這段時間他和韓延徽之間已經恢復了密集的通訊,已經能更清晰自己父親的戰略意圖。

耶律屋質雖然也是契丹族內罕有的智士,但契丹人就是契丹人,其秉xing猶如豺狼,縱然有心以割讓土地來換取戰略空間,真叫他們吐出嘴裡的肉還是覺得抗拒。耶律屋質亦受這等心理影響,冷笑道:「回覆石重貴,他們必須出兵!真想兵不血刃就拿回燕雲?天底下沒這麼便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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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德樞微微皺眉,但看著蕭轄裡對耶律屋質的決定深以為然的樣子,就決定不再爭下去,復問耶律屋質此行見聞,耶律屋質此刻不願多談,卻道:「天策那邊,調子定得很高。平安城在我經過時已經進入戰備狀態,似在整裝待發。」

蕭轄裡一驚,道:「莫非薛復真要不顧天時與馬力,在這馬匹不宜遠行的時節奔襲臨潢府?從敕勒川到潢水邊上,那是千里奔襲,他就不怕他一匹價值千金的汗血寶馬傷殘殆盡?」

耶律屋質道:「漢人的有句話,叫‘實則虛之、虛則實之’。先前楊易奇襲漠北,用的就是這條計謀。如今的薛復,我估計他是反過來用。」

「反過來用?」蕭轄裡問道。

韓德樞道:「耶律將軍是說,那薛復其實不想打,卻故意擺出一副要大打的樣子?」

「是,」耶律屋質道:「我要經過平安城,他肯定是預先知道的,既然知道我會到,若真的要打,反而大開內松外嚴,但我經過時他卻大張旗鼓,一副整軍待發的樣子,這分明是做給我看的。此外,汗血騎兵團或許還有隱憂。」

「隱憂?什麼隱憂?」

耶律屋質沉吟著,說道:「我西行其間得到了一個訊息,似乎汗血寶馬換了疫病。」

屋內三人又驚又喜:「疫病?當真?」

「難說。」耶律屋質道:「但若汗血馬真的患了疫病,則薛復的很多不甚自然的舉措就都說得通了。至於真實情況如何,還要繼續試探曹元忠的底線才可得知。就不提汗血寶馬的事情,我看張邁在秦西的作為,應該有大振作之意。」

「大振作!」蕭轄裡微微一震,道:「那是要不顧一切強攻了?」

「不。」耶律屋質道:「既有大圖謀,所謀慮就更加長遠,既謀長遠,反而會更加穩重。所以我估摸著,從現在起,應該有一段時間我們遼、晉、唐三方,要進入一個比較緩和的時期了。」

「那我們要如何對待那曹元忠?」韓德樞道。

耶律屋質道:「待之以禮即可。」

「那他如果所要燕雲呢?」韓匡嗣道。。

「燕雲,是我們釣引唐晉自相殘殺的一塊肉!」耶律屋質道:「若不是目前還需要防止汗血騎兵團進入臨潢府,需要雲州來威懾薛復北上的側翼,這雲中之地,送給天策都無妨!」

韓德樞道:「若使唐軍得雲州,晉軍得幽州,那時天策與石晉之間必然陷入內耗!我們大遼就可抽身事外,坐山觀虎鬥了。」

「正是。」耶律屋質道:「到最後最好就是這個局面,但現在雲州卻還不能給天策。且拖曹元忠一拖吧。」說到這裡,耶律屋質又冷笑道:「這也正好看看曹元忠是否著急,他若著急,那就是薛復那邊真有問題了。」

韓德樞道:「目前,我們卻可以先做一件事情。」

「什麼事情?」

韓德樞道:「雲州,可以先不給,但朔州,卻可以交出去無妨。」

耶律屋質一聽眼睛一亮,喜道:「妙計!妙計!汝不愧是韓藏明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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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元忠進入雲州的訊息並非保密,很快就傳到了朔州和雁門關。

朔州如今已經被折德扆實際控制,晉北傾向於漢統的軍隊都聚集在此。不過此刻朔州的軍心卻有不穩的情況,這不是因為契丹的威逼,實際上契丹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威逼朔州了,軍心不穩來自於朔州內部。

這個地方的軍隊,並沒有形成一個嚴格的統一體,折德扆雖然能影響各支部隊,卻無法直接控制指揮,他隻身入晉,自然也不可能進行整編。而這些軍隊,原本有很大一部分是隸屬於中原的,當折德扆高舉漢家大旗時,他們為民族大義而歸附,但現在情勢卻有了新的發展——石敬瑭竟然宣佈契丹將歸還燕雲十六州,並且派遣了大軍前來接收——在這種情況下,朔州要何去何從?

雖然,如今張邁聲勢如ri中,聲譽也遠較石敬瑭為佳,但政治的事情,從事傾向於事實判斷的,晉北地區畢竟是中原所統轄,而石敬瑭又繼承了後唐的國統,不管張邁打出什麼旗號,說了什麼動人的言語,這就是事實,石敬瑭名聲最臭的,就是燕雲,但如今他若能收回燕雲,就算不能完全抵消他的惡名,至少也讓燕雲地區計程車民對他的惡感大大降低了。

至於說造李從珂的反——五代時期的人們誰在乎?

在這種情況下,石敬瑭要收回朔州,幾乎就是順理成章。

甚至朔州的軍隊,已經有打算打出大晉旗號的了。

折德扆甚至知道都有誰打算這麼做。

但是,他能怎麼辦?

衝上去把人殺了?

或許,以他的能耐能夠彈壓一時,但朔州的軍心很快就會大受打擊,甚至軍隊都會。

在南晉北遼虎視眈眈之下,以朔州這點薄弱的兵力,自保都嫌不足,若是內部再亂,那是自蹈死地!

可是,要任形勢這麼發展下去,折德扆又心有不甘!

自己花了偌大的力氣,才造就如此聲勢,就要這樣將「規復故土」的美名拱手送給石敬瑭?

折德扆不甘心啊!

可就在他折德扆為此憂心之時,一個訊息如霹靂般傳來:蕭轄裡公開馳書雁門關,契丹決定先讓朔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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