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仁浦又道:「那麼邊疆之將士,riri常戰,則必然善戰,是?」
郭威道:「不錯。」
魏仁浦又道:「那時中原則在太平之中,承平ri久,縱然riri訓練,以郭將軍剛才的道理,不能常戰,那還能保持強悍戰力麼?」
郭威的神sè忽然有些黯然了下來,他剛才侃侃而談,本來已經充滿信心,但說到這裡,隱隱已知魏仁浦接下來要說什麼,但那卻是他無法解決的問題。
不出他所料,魏仁浦果然問道:「那郭將軍以為,到了那時,zhongyāng軍隊之戰力比之邊疆軍隊之戰力將如何?」
郭威一時無言以對,魏仁浦道:「那個時候,便是外強中乾!zhongyāng軍隊,弱不能戰,邊疆軍隊,強凌天子!」他猛地提高聲音,厲聲道:「漢之董卓、唐之安史,不就都禍從此出麼!」
魏仁浦轉向張邁,再施一禮,道:「元帥,臣下亦不是不知保持邊疆戰力之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不能使此戰力為禍,要消弭此禍,就必須保證這支軍隊由可靠之人掌權。否則就有如太阿倒持,軍隊戰力越強,為禍越劇!」
郭威反問道:「那魏學士認為什麼樣的人才可靠?」
魏仁浦:「虎狐狼狽之徒、兇險狡詐之輩,不可用也——此董卓之所以亂漢、安史之所以亂唐!唯有忠孝仁義之謙謙君子掌軍,才是國家之福、天下長治久安之道。」
「君子?」郭威冷笑道:「若謙謙君子滅得了契丹、沙陀,就該請範學士掌兵於漠北,請魏學士統軍向洛陽!而不需要楊鷹揚拖著病體北上搏命了!」
「我說的不是現在,我說的是將來。」魏仁浦道:「郭將軍今ri所論,只是戰時權宜之道,但魏仁浦所思。卻是萬古太平之道。郭將軍如此執著,莫非是天下太平以後。仍然不願交出兵權?」
這話說將出來,就連郭威也默然起來,不敢再說。有一些人臣大忌,就算是郭威也不敢不謹慎。
魏仁浦又道:「須知兵者乃兇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如今伐契丹。乃是大義所在,待強虜既平,則大將解甲,而後則多置田園美宅之屬,受封公侯伯子之爵,安樂富貴,林下悠遊,於自己則頤養天年。於家族則澤及子孫,於天下則共致太平!於君父則無叛亂之變,於臣下則有善終之福,君臣相得,使漢初韓信、唐初侯君集之事,不重現於本朝,豈非千古一大佳話!」
說著,魏仁浦向楊定國道:「楊國老以為然否?」
張邁聽著。心中自然而然就浮現出「杯酒釋兵權」五字,但凡功高大將,最怕的就是震主。魏仁浦所描述的畫面,對無稱帝野心的將帥們來說,已是最好的歸宿!
卻見楊定國悠然出神良久,望向張邁,在張邁沒有表態的情況下,這位國老喟然長嘆道:「解甲歸田。悠遊林下,自是吾等之願也!魏學士所言,大是有理!」
魏仁浦不愧是中原傑出智士的佼佼者,話說到這個地步,就連楊定國的心防也被攻破了。
張邁臉上卻如井水不波,魏仁浦又問慕容chun華等人,慕容chun華和馬繼榮對視一眼,齊聲道:「只要能看到契丹覆滅,天下一統,我等又夫復何求?」
曹元忠見狀,也嘖嘖道:「若到天下一統之時,在下也樂於做一個閒臣。」
郭威看著本該與自己站在同一陣營的武人們,轉瞬間猶如山崩牆倒,然而他卻無法阻止,也無力阻止。他對魏仁浦的話並不同意,但卻無以反駁。
魏仁浦和範質也對視了一眼,一起跪下,範質道:「楊國老誠為賢臣,慕容將軍馬將軍誠為良將,曹將軍亦是忠臣!」魏仁浦介面道:「有如此忠臣良將,臣等為元帥賀,為天下賀,為黎民百姓賀!」
——————————
張邁轉向鄭渭,道:「你覺得呢。」
鄭渭道:「道濟他們在此事上的想法,早和我溝通過幾次,我亦贊同。崇文尚儒之事,這次的科舉,就可以作為一個起點,向天下昭告我新朝之志。而漠北那邊,軍政分離之事,也可漸次施行。可派一個文臣為監軍,先期不用幹涉過多,但要將體統慢慢立起來,到大仗打得差不多時,交接工作也就進行得差不多了。其實我們這樣做,我相信楊易他們不但不會反感,因定下了ri後去向,反而也會放心、安心。」
張邁道:「魏仁浦的一些建議,的確大有道理,有一部分內容,的確可以施行。科舉要做,文化也要崇尚的。」
魏仁浦聞言一喜,又聽張邁道:「而且我相信,若是讓文臣代替武將領兵,的確能夠在一段時間內穩定局面,從此消弭軍閥割據之禍患,並保證邊疆不會造反。」
郭威暗中嘆息一聲,只是不知該如何規勸,在某種不可說的限制下,他辯不過魏仁浦。
魏仁浦卻是大喜,與範質等跪伏在地,齊聲道:「元帥聖明!」
「我聖明?」張邁笑道:「這話我聽著順耳!不過……」他微笑不斷,卻是話鋒一轉,道:「我會崇文,但我不會抑武,非但不抑武,我還要尚武!我要將華夏的尚武jing神,恢復到漢唐,甚至超邁漢唐,恢復到chun秋戰國時期,那種個xing張揚、正大陽剛、浩氣充沛的程度去!」
範質、魏仁浦都愕然起來,一時間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又聽張邁道:「國家的內政,我會與你們商量著來治理,至於軍隊,我斷然不會交給你們這些文臣的!崇文抑武之風、以文馭武之制,只要我還活著一ri,就不會讓它發生!就是我死了,我的繼承者只要還認我這個祖宗,也同樣就不會讓它發生!誰敢動搖它,就是背叛我!誰敢動搖它,就是叛國!誰敢動搖它,我就許天下人討伐他!我要立法,我要定製,我要著書,我要定國本——讓尚武之jing神,滲入這個民族的血液中,直入這個國家的骨髓中!直到我的雙眼所看不到的未來為止!」
他的語氣仍然平和,但語意轉變之劇烈,讓魏仁浦一時之間幾乎難以接受,竟有些失臣子儀地問:「為什麼!元帥,為什麼!」
「為什麼……」張邁似在嘆息地說道:「因為文臣啊,你們的名字是弱者!」
魏仁浦範質一陣哆嗦,一時無言……
我們是弱者……這是什麼理由!
郭威的眼睛,卻因為張邁這句話而亮了起來!
沒錯,那就是他想說,卻說不出來,或者以他的立場不能說的話,但張邁卻說了出來!聽到這一句話之後,郭威已經完全放下心來,在大帳之內,也只有他一個人最先明白張邁的意思!
————————
嗯,更新的比較晚,不過我心安理得地要月票,因為待會還有一章。
作者「阿菩」的其他小說
《東海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