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三章 養民如羊,不如養民如狼!(之二)(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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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這種態度!

這種態度很不對啊!

這分明就是沒將楊定國放在眼裡,這分明就沒將楊家放在眼裡!

這分明就是要「倒楊」了啊!

耶律屋質已經看出。魏仁浦貌似犯顏,貌似在幫楊定國,其實是要來給張邁撲火了。他表面上是在為楊易楊定國說話,其實是在為張邁打算啊!

對張邁來說,這個魏仁浦才是個忠臣啊。

但現在張邁竟然不順著階梯下,竟然還以這等語氣相對,這形勢,大大不妙啊——當然,是對天策大大不妙,而對契丹則大妙特妙了!

耶律屋質幾乎要笑起來了,他多希望這時候自己能煽風點火,當然,他剋制了這種衝動,他知道自己作為外國使者,此際能在這裡旁聽已經是的了

自己再說話,只怕反而會適得其反。

不料旁邊的王溥卻冷冷一哼,低聲地嘟噥道:「真是昏君!」

這個年輕的儒者,此刻竟然忘記了自己的身份與立場,忘記了自己是代表石敬瑭派駐天策的使節,竟然在一瞬間忘記了國界與政權的區隔,只從普適價值的來判斷!

從這一點上來說,和耶律屋質相比,他實在是一個很不合格的外交官!

他充滿正義感的聲音雖小,但此刻實在太靜了,竟然有一小半的人都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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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從張邁口中,聽到懷疑楊易的話,所有將校都為楊易不平,但這時一聽到有人對張邁語涉不敬,聽到的將校一下子都抬頭怒視!

元帥可能會冤枉楊將軍,楊將軍可能是無辜的,但無論發生什麼,我們的元帥都不容不敬!

就算楊易已經死在了張邁手中,所有將校也絕不容任何人詆譭他們的元帥,更別說是來自中原的小小文官!

這就是天策大唐軍人們的第一反應,這就是天策唐軍的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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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邁不怒卻反而笑了起來:「我是昏君,很好啊。還有別的看法沒?」他那語氣,好像完全沒將王溥當外人一樣。

單膝跪地的慕容春華,一拳砸在臺面上,用力過大以至於右拳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元帥!楊易絕對不會背叛!請元帥不要受軍人挑撥!」慕容春華道:「春華願以慕容家滿門性命擔保,楊將軍他絕無二心!」

馬繼榮亦上前。單膝道:「馬繼榮亦願以性命,為楊將軍作保!」

曹元忠眼睛轉了轉,他本來是恨不得張邁與安西派系有罅隙的,但在這時候,他卻很明白這麼做才對自己最有利。

他也跳了出來,跪下道:「元忠亦願以性命擔保。我相信楊將軍一定不會辜負元帥的厚恩!」

在場其他將校也都要起來求情時,郭威猛地喝道:「都給我坐好了!軍人當有軍人的鎮定,元帥尚未表態,你們慌什麼!」鎮得所有將校都坐定坐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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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邁又將目光掃向其他人,當掃過鄭濟時,鄭濟頭一縮,掃到奈布時,奈布的眼神都顫抖了,掃到鄭渭的時候……

鄭渭卻還在思考……

當張邁的眼光。到達楊光遠安審琦處

楊光遠心念一動,也跳了出來,跪下道:「末將與楊將軍從未接觸,不知其為人如何,聽這麼多位將軍為他作保,想必楊將軍的人是好的。不過屬下的性命是元帥給的,屬下的身家也是元帥所賜,無論元帥有何吩咐。水裡火裡,末將都將誓死聽從!」

安審琦心想這是表忠心了。但老楊一動,他也不得不表態,也上前跪下道:「末將於楊將軍一事,所知不多,唯願鞍前馬後,但聽元帥命令是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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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屋質聽到這裡。幾乎要笑出來了,他看到現在保楊易的,都是天策的舊人,而幫張邁張目的,不是郭威。就是楊光遠安審琦,這都是的中原人士,而保楊易的人裡頭,慕容春華是真心保,曹元忠怕是假意保,馬繼榮真假難分——各人的立場微妙而各有差別,這場戲再做下去,不管結果如何,天策都分裂定了!而且張邁可能會失去的,將是他最核心的擁躉啊!

魯嘉陵從事的是涉外秘密工作,一般不怎麼出席這種大公開的場合,他躲在暗處暗暗心焦,認為這是敵國的奸謀,他眼睛看著耶律屋質,心中默默連聲:「元帥啊!你怎麼忽然提出此事!昨日到底發生了什麼!讓你今日如此失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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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嘉陵不停地給鄭渭使眼色,要他幫一幫口,慕容春華馬繼榮也都向鄭渭望去,他們都知道,鄭渭在張邁心中的地位甚高,而且又不是軍方的人,有他一人幫腔,勝過一百個將軍作保!

一直沒什麼表態的鄭渭終於抬起他一直低垂的眼皮,卻沒有為楊易作保,也沒有向張邁求情,而是將自己的椅子移動少許,面向張邁,沉默了良久,似乎終於決定不顧一切了,跟著作了一個讓所有人詫異的動作——

他竟然指著張邁道:「你為什麼不先與我們商議好,就在這等場合中說出這樣的話來!」

他二人本來坐的就近,這一指,幾乎就指到張邁的鼻子上了!

會場上一下子又變得極靜,沒人想得到鄭渭竟然敢用這樣的態度,對張邁說這樣的話!

他這個樣子,根本就不是魏仁浦式的犯言直諫了——「犯言直諫」者,雖是犯顏,卻還是「諫」,是臣子對著君王說話的態度。

而鄭渭此刻,卻好像要吵架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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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邁冷冷道:「你這樣跟我說話!」

「這些話,這種態度,我本不該在這種場合中拿出來。」鄭渭道:「但你剛才關於楊易的那些話,是該在這種場合中說的嗎?」

張邁冷然道:「為什麼不能說!」

鄭渭怒道:「大事不謀於眾!你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嗎?」

張邁冷冷道:「為什麼大事不能謀於眾人?」

「因為人多則口雜!」鄭渭幾乎在怒吼一般:「何況這等猜疑之事,怎麼可以詢問眾人!這件事情本來就應該摁住,只要不流傳在外,外面的流言就始終都只是流言,但若是流傳出去,萬一傳到鷹揚軍中,你讓楊易如何自處!就算他還能堅持打仗,但你能保證前線的戰士都不起異心嗎?此是秘事,無論如何處決,本來就該由你乾綱獨斷,不該拿到這裡來說!」

他的話越來越大聲,說到最後,已經完全不像在公開場合說話,就彷彿周圍的上百人全部都變成了木頭,而他正在無人處與張邁吵架一般。這也是張邁剛才的態度將鄭渭逼到了極處,否則他也不至於如此失態。

「楊易的這件事情,我早就聽說了,但始終遮掩著,」鄭渭說道:「就是擔心因為一旦外傳,別有用心的人再推波助瀾,只怕謠言會越傳越盛。但現在倒好,你什麼都不顧了,把不該說的話全說出來了,現在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收場!」

但就在鄭渭失態——或者說真情流露之後,張邁反而平靜了下來,他的臉,不再是緊繃的,他的眼神,也不再是冷嚴的,他的目光恢復了日常的清澈和暖意,但熱切中卻仍然帶著嚴厲。

「你錯了!」張邁道:「你們都錯了!」

「錯了?」

「對,你們都錯了!」

楊定國跪下的時候,張邁坐在椅子上動都沒動,諸將紛紛求情時,張邁仍然坐在椅子上動都不動,鄭渭指著他的鼻子大罵的時候,他還是巍然不動。

這時他卻猛地站起來,一字字說道:「你們都錯了!因為你們忘記了:我們所建立的這個國家,是從火焰之中燒出來的,是從鐵血之中鑄出來的,這個國家建立的過程,沒有任何私密性!我們建立這個國家的整個過程是堂堂正正的,我們掌握這個政權的整個過程是光明正大的,所以對我們來說,沒有什麼東西是不能拿到檯面上來講的。而你、你、你……你們所有人所說的,什麼有人對楊易疑忌……」

他的手指,隨手點向了曹元忠,點向了鄭濟,點向了奈布,甚至點向了慕容春華和鄭渭!

「疑忌楊易的,不是‘有人’,不是我,是你們!就是你們自己!」

他的聲音不大,卻震得所有人心頭如遭電殛!

「越是陰暗的東西,越怕太陽。」張邁說道:「謠言之所以能盛傳,其實就是因為遮遮掩掩。既然遮掩會適得其反,那就乾脆把遮掩都捅破,把它拿到陽光之下下去曝曬!我倒要看看這些只能活動在灰暗之中的疑忌,究竟能不能動搖楊易和前線戰士對這個國家的忠誠,能不能動搖我們大唐的立國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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