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九章 外交爭衡

楊定國不悅道:「談?你還想談?你還想怎麼談!」

鄭渭道:「這次耶律屋質是代表契丹前來,無論對方意圖是什麼,條件都是他們開的,內中難保不包藏禍心,按照他們開出的局面來下子,說不定一不小心就入了局。所以我們不管他們所提議和條件是什麼,先全盤了也無不可。接下來再要談,那就按照我們提出的談法來談。」

楊定國皺眉道:「你是說……還要與那耶律屋質再談?」

「當然要,遼使數千裡南下,這趟路走的不容易,這條線不要一下子就斷了。」鄭渭道:「我們可以派人再與他接觸,按照我們開出的條件來跟他們談,談得下自然好,若耶律屋質不能決斷,我們還可以派出使者,直接去跟耶律德光談!」

魯嘉陵已經在點頭讚許,楊定國搖頭道:「有這個必要麼?」

「自然有!」魯嘉陵接著道:「戰爭之後,通過談判收取戰場之外的紅利,甚至擴大戰果,此乃國交正道。昔ri強秦蠶食六國,戰場之上固然屢屢得勝,但戰場之下通過外交取得的城池,怕也不比攻城伐地少多少。現在我們正處上風,契丹若不肯談便罷,若是和談,必然對我們有利!」

曹元忠在這次會見耶律屋質之前其實就已經傾向於和談,至於剛才對耶律屋質的呼呼喝喝——正是因為他希望和談,所以要在人前作出強硬之姿態,不料張邁竟當場回絕了耶律屋質,就在他心感失落之時,不料奇峰突起,鄭渭和魯嘉陵竟然先後表達了不同的意見。

在天策大唐境內,張邁一旦作出決斷,便是如箭離弦,若說還要將局面挽回,可能做得到這一點的人,一個巴掌都數的過來,而鄭渭就是其中一個。

眼看張邁還沒什麼反應,鄭渭又道:「我們不但要和契丹談,而且還要和石敬瑭談!」

楊定國眉頭皺得更緊:「和石敬瑭談?」他是個老派軍人,在新碎葉城時,主要負責治軍,等到張邁主掌全域性之後又慢慢退居二線,他的一生都在軍方內部度過,就是到了糾評臺也是就著本心議事論政,直來直往慣了,並不是很習慣這種花花腸子多多的外交爭衡。

鄭渭笑道:「契丹既然能派人出使洛陽,我們為何不能派人去見老石?契丹能爭取洛陽方面向我發兵,難道我們就不能通過外交牽制晉軍的干擾?其實這件事情早該做了。只是先前元帥將心力都用在臨潢府攻略上,於此略上偶有小漏罷了。」

魯嘉陵道:「其實我們也有派使者前去洛陽的,不過談的都不算極重大的事,尤其沒有像契丹這樣,丟擲這麼重的外交秤砣,這是我的過錯。」

曹元忠本來也想議論一番,但想想鄭渭所言,自己未必能說出更有力的話來,就閉上了嘴。

郭威忽道:「和議可以進行,但必須以不影響當下軍政大略與用兵方向為前提。」

鄭渭道:「外交與用兵,自然要相輔相成,而不是互拖後腿,這一點何必多言。」

楊定國見張邁還在沉吟,也有些焦躁,說道:「元帥,你看……」

張邁看向鄭渭,兩人眼神交匯,已經明白彼此的意思。

在這個大帳之中,甚至推廣到全天下,實以鄭渭對張邁的一切軍事佈局瞭解最深,就算是漠北戰役,楊易只是具體執行者,身在前方;郭威在旁作為軍事參謀;郭洛遠在河中,張邁要做如此大事需要和他通通聲氣——可就算這三個人,對張邁的全盤謀劃也都沒鄭渭知道得全面而深刻——因為所有的軍事都需要財力物力的配合,因此張邁但有大的國事行動,都必須取得鄭渭的支援與同意。

而現在,在一個本不屬於鄭渭該管的外交領域,鄭渭卻插口乾涉,張邁就知內中必定涉及到內政,前方的仗是楊易薛覆在打,但打不打得起仗,卻要看鄭渭。

他的手指,敲了敲座椅的扶手,扶手中有個暗格,暗格中有一封薛複寫給自己的密信,將密信的內容在腦中過了一遍,張邁似乎下了決心,說道:「鄭、魯兩位所言有理。」

楊定國看起來有些洩氣,但卻反駁不了鄭渭和魯嘉陵的說法。

張邁看看帳內諸人似乎沒有大的反彈,這才道:「那我們就派出二使,分別前往契丹、洛陽。尤其是契丹,此事牽涉重大,必須由重臣前往。帳中諸位,不知誰願意前往?」

魯嘉陵聽張邁要派重臣,又想自己該管外交,就像出面,曹元忠已道:「我去!」魯嘉陵還沒反應過來,張邁已經喜道:「元忠是福將!巴蜀臣服、湖廣路通,都是靠著你。若是元忠去,此行必定萬無一失!」

曹元忠見張邁這般當眾誇讚,心中倒也是一喜,心道:「這幾年我以外交屢屢立功,看來在元帥心中畢竟不同往ri了。」他知道如此重任落在自己的肩頭上,將來的功勳雖不可能壓過楊易,但要是處置得當,那也是一等一的大功勞!

楊定國哼了一聲,道:「戰餘外交,也不是不行,但你此去可要記住,萬萬不能喪權辱國!」他眼看張邁已被鄭渭說動,卻還是不忘扣緊「戰餘」二字!

鄭渭聽了,嘴角一笑。

曹元忠自也聽得出其中三味,也含笑道:「國老叮嚀,元忠萬不敢忘!」

張邁道:「契丹方面,元忠主理。洛陽那邊……」他猶豫了一下,道:「文素,你去吧。」

範質見張邁委任自己,略有驚訝,隨即欣然領命。

人選既定,曹元忠與範質又來請張邁定下外交方略,張邁道:「你們且去準備準備,臨出發前,我再與你們詳談。」

——————————

眾人告辭而去,鄭渭獨留,張邁道:「你素來懶散,事情能少做些必不會多要,今天怎麼會越界侵權?」

鄭渭道:「你不當家不知柴米貴!我早告訴你,兩年之內,我們打不起仗!不動手只好動口,既打不起,自然要談!再說,打完仗後本就該談。我們之前不一直這樣做的?我過去幾個月剛剛安頓好農事,這是立國之本,跟著就要對內敲敲商戶大族,對外敲敲孟蜀石晉,契丹肯自己湊過來我求之不得!這都是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雖是外交,卻也是我該管事務的延伸,怎麼算越界!」

張邁忽地開啟暗格,把薛復的信遞過去,鄭渭接過看了一眼,有些訝異,道:「原來如此,怪不得你如此表現。那你豈不是要……」忽然瞪了張邁一眼,罵道:「你這個人!忒壞!」

張邁斜嘴一笑,道:「這事雖未跟你商量,但今說的話,倒似跟我商量了一般。對契丹的事情,元忠出發前我來跟他講;洛陽那邊,範質出發之前,你跟他談吧。」

——————————————

耶律屋質回到館舍,回想一路自己的言行,明明已經針對當前局勢、雙方優劣,甚至還深入到對張邁的xing格分析,最後卻還是功虧一簣,真不知是哪裡出了紕漏,便聽曹元忠來訪,正自抑鬱,忽聽曹元忠來訪。

見面後耶律屋質道:「曹將軍此來,是來給我送行麼?」

曹元忠笑道:「不是送行,是要伴耶律將軍到臨潢府一行。」

耶律屋質一愕,隨即轉喜道:「張元帥回心轉意了?」

曹元忠笑道:「事情已有轉圜,不過你們開出的條件不合我家元帥的心意,真要議和,必得另談!」

耶律屋質笑道:「好說好說,只要肯談,一切好說!」

——————————

潢水側畔,一個鬚髮半白的漢人老者看著手下交上來的卷宗,眉頭深蹙,這個老者正是耶律德光的謀主韓延徽,在他身旁,耶律德光略顯疲倦地道:「辦得怎麼樣了?」

韓延徽道:「已經準備得七七八八了,再有一個半月,大事便定!」

耶律德光站起來,掀開大帳,看著正在變薄的潢水冰面,冷冷道:「沒想到我契丹竟有這樣一天……張邁,這筆賬,我們遲早要算清楚!」

————————

對我來說,這兩天真是一個奇蹟……

剛剛回歸,月票就衝到歷史分類前五,總榜33,我還有什麼好說的?

其實我完全沒做好拼更新的準備啦,唐騎這類文也寫不快,只能說按照之前所說的頻率,儘量保證穩定。狀態好就加更。

那個……還有月票的話就支援一下吧,月底咱拼不過,月頭虛火一把也好。

謝謝諸位,謝謝!

————————

作者「阿菩」的其他小說

東海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