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道不答。
劉昫又道:「是變好,還是變壞?」
「那要看,是對誰來說。」馮道說。
「對……」劉昫的頭朝洛陽皇宮的方向偏了偏,本來不以好sè聞名的石敬瑭,最近剛剛選了一批秀女。這幾年正在瘋狂臨幸呢。
「沒什麼好壞,無論契丹怎麼變。對……」馮道的目光也朝皇宮方向一掠:「都是一樣的。」
「那麼……」劉昫壓低了聲音說:「對天策呢?」
「對天策……」馮道的眼皮低垂了一下:「或許是好事。」
「好事?」
「嗯。」馮道說道:「也許會與張龍驤的設想有出入,但一味冒險,並非謀國之道。緩圖之道,對國家,對生民,都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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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州城頭。
在契丹的旗幟旁邊。多了一面更加大氣的旗幟——遼!
契丹國從此要改稱遼國,而契丹軍從此也要改成遼軍。
耶律屋質一邊將韓德樞派往南邊向石敬瑭通報契丹更改國號的訊息,一邊則向敕勒川平安城派出了使者,希望能夠與薛復見面。
今ri,他得到了唐軍的回覆。薛復邀他前往平安城,但要耶律屋質保證在這段時間內不得對懷仁縣採取任何行動。
耶律屋質答應了薛復的條件,同時準備起身。
聽到訊息後的鄭家掌櫃,提出了要離開雲州,趕往幽州做生意的要求。
蕭轄裡是不想允許的,耶律屋質卻道:「讓他去!潛伏著的jiān細才可怕,一個在眼皮底下活動的商人,怕他何來!」
耶律屋質有著欽差的身份,他既發了話,蕭轄裡還有什麼話說。再說,現在大遼剛剛調整了軍事佈防,幽州那邊,已由耶律朔古接掌,蕭轄裡也歸由耶律朔古管轄。鄭家的商隊去了幽州,耶律朔古自然會盯著。
不過,就在耶律屋質出發前夕,也同樣是在鄭家商隊出發的前夕,雲州發生了一個小小的插曲。
雲州城內一個著名的畜醫失蹤了。這個畜醫是奚族人,確切來說是漢化的奚族人,jing通獸醫,在整個晉北地區十分出名,他本身沒什麼民族立場,但有手頭這一技之長在,無論哪支軍隊統治這個地區他都過得十分滋潤。就是契丹人對他也是相當的客氣,連蕭轄裡都有自己的愛馬,有自己的愛馬,就得防著什麼時候愛馬得病,什麼時候得用上這位獸醫中的華佗。
所以這位畜醫的失蹤,便引起了有關官員的重視,最後官司捅到韓匡嗣這裡,韓匡嗣命人調查,蛛絲馬跡竟然牽連到了鄭家商隊那裡——好像這位著名畜醫最後出現的地點,就是在鄭家商隊居住點附近,而且聽他的家人說,那天他出去就是想去買一點西域貨——要買西域貨,顯然就得找鄭家掌櫃啊。
這算來是一個不大不小的事情,畜醫的家人想要留住那個姓鄭的,因此事涉及外交,韓匡嗣就來找耶律屋質。耶律屋質想了想。覺得一個畜醫固然可貴,卻還沒到值得因此大動干戈的地步,就算真的是發生了什麼兇殺案又如何?小小一條人命而已。便吩咐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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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屋質也沒怎麼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帶了十幾個從人,出了長城舊址,進入到天策唐軍實際控制下的敕勒川地面。
敕勒川是漠南最肥沃的牧場。同時,由於地近南方,這裡也是一塊宜農亦宜牧之地。在漢、唐兩代,這裡都是帝國京畿面對北方胡騎的重要屏障,耶律屋質進入的時候,這裡有著比張邁所來那個時代更好的水草,黃河的流量也比那個時代更加豐沛,一條黃河的支流——金河從東北流向東南,所經之地有著yin山之南黃河之北最膏腴的土壤。
新立的平安城。正好位於金河河畔。
還沒到達平安城,先望見沿河一壟壟的灌溉水田,冰河都還沒完全解凍,土地還很寒冷,去年汗血騎兵團抵達的時候,寒冬早已降臨,冬小麥是來不及播下了,只能等土地徹底解凍之後。才能進行chun小麥的播種,但田畝的規劃已經看得出規模。視野所及至少有數百頃土地——也就是上萬畝的規模!
耶律屋質是契丹一族中同時兼有戰略眼光和政略眼光的高階人才,只一看,心中便有了譜,暗道:「天策於此地乃有長遠之規劃。」
他同時也是契丹族中最重視諜報系統運用的人之一,在南下之前就已經調出諜報系統對薛復的瞭解,和對楊易不同。在套南大戰之前契丹對薛復的直接接觸不多,只知道他長期駐紮於蘭州,既負責著當時天策政權的東南邊境的穩定,也是蘭州這座已經十分繁華的商業城市的重要奠基人。
「看來,他是有打算在這裡建立第二個蘭州。」
進入平安城後。進一步證實了耶律屋質的這個想法。
當初鄭家的掌櫃沒有說謊,鄭家關於敕勒川的商業資訊的確來自zhèngfu的公告,聽說了這裡的特產之後許多商隊都往這邊趕,可惜他們都遲了一步,最大最甜美的蛋糕已經被鄭家吃了,不過後來者雖然得不到最豐厚的利潤,卻也不是完全無利可圖,敕勒川這塊土地太過富饒了,只要有點眼光與資本總能找到商機的。
更何況現在主掌這裡的是薛復,想想蘭州曾經發生的情況,再想想這個地方南通河套,東接燕雲,在太原—雲州一線因軍政形勢被切斷的情況下,這裡分明就是絲綢之路通向東北的重要節點啊!在薛復的主導下,這裡也許就是第二個蘭州!如果薛大將軍能允許他們購買城內城郊的土地,興許這將是一筆更長遠的投資。
當然,就眼下的形勢而論,如果能說服薛大將軍,設法開啟前往雲州的商路,那就能迅速實現短期商業利益與長期商業投資的完美結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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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就是在這種形勢下,耶律屋質進入了平安城,平安城正處於草創階段,甚至都還沒有完整的城牆,至於城內的商業區,更是一片荒蕪,沒有一間房屋,到處都是帳篷,即便如此還是掩蓋不了初步顯現的繁榮——竟然已經有晉北的商人冒著危險偷偷溜出邊關,來這邊走私做生意了。
眼下這些商貿活動還說不上繁榮,只能稱之為活潑而有潛力,但耶律屋質已經看得心中有譜,上萬畝田土的墾殖,商業區的開設,都可以看出這位薛大將軍用了多少心力在這上面。就軍事功業來說,薛復也許遠遠比不上楊易,但就民生事業與軍事事業的結合來說,或許薛復可稱為天策唐軍第一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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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在平安城最中心的府邸,耶律屋質見到了薛復。
沒錯,不是帳篷,是府邸!
薛複利用原本留存的三面斷壁頹垣,壘起了一座三間面三進縱深的府邸,屋樑鋪就之後,室內再加以裝修,府邸的規模雖然不大,但至少正廳已相當華麗,光是地面那從遠西運來的大食絨毯就價值千金。再加上四支柱子上的琉璃吊燈,一整套的實木桌椅,訓練有素的盛裝婢女,就簡單而完整地構成了一個華麗的廳堂,就算在契丹的上京,這也是可以拿來招待貴客的場所了。
從城外開荒的田畝。再到城內商業區的佈局,再到這座府邸,耶律屋質還沒見到薛復,卻已經能夠把握到薛復七八成的xing格了。而見到薛復之後,他更加堅定自己的想法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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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復坐在太師椅上,向耶律屋質伸出了請坐的手。
這是第一次見面,耶律屋質已經無比驚歎——他同時明白了這位汗血騎兵團的主帥在戰場上為什麼要戴上面具了——他的臉實在太俊美了,若不戴上面具,恐怕就不像一個將軍。
但同時耶律屋質也在他的臉上。明顯看出不屬於漢人的血統。儘管他姓薛,儘管從各種渠道得來的資訊看他都很像一個文武雙全的漢族大將,但真見了面,一眼就看出他是異族——甚至是比耶律屋質更明顯的異族!
耶律屋質如果改掉契丹獨有的髮型,再在洛陽生活上兩年,只怕誰也分不清他是胡是漢,但薛復就算再洛陽生活一百年,他也仍然會讓人看出他就是外族。
坐下之後。耶律屋質笑道:「看看你我,這裡真的是大唐麼?」
薛復一下子明白了耶律屋質的意思。那是說你我都不是漢人,在這屋子裡卻要為漢家之事而談論,他瞳孔收了一下,隨即一笑,道:「大風狂飆,席捲萬里。馬蹄踏處,即為大唐!」
耶律屋質的笑容為之一斂,隨之天策唐軍故事的傳播,就是耶律屋質也很清楚地知道這十六個字的出處了,薛復是很直接地告訴他自己的心跡。表白了自己對於大唐的忠誠!
無論是在張邁麾下,還是二百年前的李唐時代,都的確有金頭髮白皮膚的異族良將在為這個國家服務。他們也許不是漢族人,但他們都是大唐的子民,大唐的將士,他們肯用自己的生命為大唐效忠,是因為大唐對他們有足夠的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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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座之後,薛復設了酒席,薛復的話不多,耶律屋質也不是話癆,兩人都是以異族之人而學習漢文化,並學習得很好,這時見面對話用的就是漢語,而且不時還能引用儒家經典與唐詩。
酒過三巡,薛複道:「大遼立國的訊息,本將早已聽說,貴國也已有使者趕赴秦西相告,那位使者我也已放行。耶律將軍此來,不會是為了這件事情。」
「自然不是,但也有關係。」耶律屋質道:「正是大遼立國之後的第一次出使,來此是為重新確立兩國關係而來。」
薛複道:「兩國關係這等大事,自有元帥即中樞決定,至於我薛某人,負責的只是這邊的防務與戰場而已。耶律將軍來我這裡,怕是來錯了地方!」
「那也不然。」耶律屋質道:「兩國關係,最終自然是由貴國天策上將與敝國大遼皇帝決定,但薛將軍身負邊境重責,手掌兵權,張元帥那邊,也要聽聽將軍的意見的。」
薛復笑道:「你想做說客,來說我麼?」
耶律屋質道:「的確是說客,但不是為了將軍,而是為了貴國而來。」
「為我們?」薛復笑道:「契丹若是會為大唐考慮,那可就是天大的笑話了。」
「國家之間,哪有千年不變的仇恨。」耶律屋質道:「有的,只是彼此利益而已。彼此互損,便需戰爭,彼此互利,便可和平,這不正是這平安城平安二字的真諦麼?」
「我大唐與契丹之間,是否算國家之間,還要看元帥如何定xing。」薛複道:「不過我可看不出契丹與我大唐之間,有何互利可談!至少就眼前而言,哼哼!」
「真是如此麼?」耶律屋質道:「就算我契丹願意寸金不求,便送出晉北,並助天策吞太原、並河東——薛將軍也認為完全不值得考慮麼?」
薛復有些詫異地盯住耶律屋質,似乎在詢問這是什麼意思!
晉北的地盤並不大,卻是一塊極其重要的戰略要地,要契丹心甘情願地吐出口中肥肉,這裡頭自然不會那麼簡單!
耶律屋質笑道:「獅虎相爭,看似你死我活,但我們若轉個方向,暫息爭議,一起瞄準另外一頭麋鹿,那麼獅虎之間暫時也可平息爭端,甚至和平共處,難道不是嗎?」
薛復怔了一怔,然後陡然間放聲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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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更新:
我現在在外地,明天回家,一整天都在車上無法碼字,後天星期四,我有十節課,從早上八點,上四節課到十二點,下午連三節,晚上再連三節一直到將近十點,也沒法碼字的。所以明天后天都不用等。
上個星期四我是請了假,算特殊情況,估計以後無法如此了,大學的氛圍再寬容也有制度約束在。往後更新的狀況,大概是星期五、星期天、星期二。星期四沒法碼字。
過去一年我因為生活上的原因斷了碼字,痛苦異常,現在處於恢復階段,請大家體諒。
以後每天我必寫三千字,兩天湊成一更,狀態好的話興許加更,狀態不好或臨時有事衝撞了會設法補上,至於星期四實在沒時間,請大家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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