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繼榮道:「秦州是大軍根本,不能出事!我們且一起去看看,或者元帥並未就寢。」
兩人便來到張邁屋外求見,馬小春見了他二人道:「元帥剛剛睡下,怎麼,環馬高地又有什麼緊急軍情了?」
便聽屋內張邁叫道:「什麼事情?環馬高地怎麼了?」
安守慎和馬繼榮對望了一眼,一起進門,馬繼榮道:「不是環馬高地的事情,只是馬旭誤事,還請元帥降罪!」說著跪下磕頭。
張邁愕然道:「馬旭誤事?」
安守慎便將戰情說了,張邁臉『色』微變,道:「這一段渭河百餘里之長,原本難以防得滴水不漏,但木筏渡河手腳必溼,氣囊渡河,那是半邊身子泡在水中,現在是什麼天氣,泡在水中渡河,尋常人早凍得半死,他們上岸之後還能作戰,還能以步兵衝動我軍騎兵陣腳?蜀軍之中還有這等精銳?那是哪一支部隊?誰做將領?」
他的幾個問題,安守慎沒一個答得上來,道:「被衝動的非是我府兵騎兵,乃是秦州的兵馬。蜀軍將領尚不知是誰。對方是奇襲得勝,如今既無馬匹,又無器械,我們倒也不用太過擔心。」
張邁斜睨了他一眼道:「這事有些蹊蹺!秦州是我赤緞血矛所在,若被『逼』近,奚勝和郭威都要震動難安,若被敵騎衝至城下一戰,那我們的虛實就『露』底了!」
安守慎忙道:「屬下已經追加兵馬前去,必能亡羊補牢,元帥無須太過憂心。」
張邁點了點頭,卻還是起身穿衣。半個時辰後,又有戰報傳來,卻是敵軍已經基本渡河完畢,渡河之後約有五六千人,這五六千人彪悍異常,竟然憑著步戰擊退了馬旭,跟著卻投西北而去。
馬繼榮大喜道:「秦州無憂矣!既是奇襲,會當倏忽來去,以神速取勝,趁我不備攻至秦州城下!如今他們既然得利,卻不來攻秦州,反而投西北而去,可見統兵將領雖然勇猛異常,卻是有勇無謀之輩!」
張邁下令:「取秦州地圖來!」
找到了敵軍渡河地點之後,手指往西北一移,那裡卻有一個牧場,張邁嘴角一陣抽搐,道:「對方不是有勇無謀!而是有備而來!事前做足了功夫!他往西北,是去搶馬!這幫人不是步兵,他們是騎兵!騎兵步戰時還有這等戰力,這是什麼人!」
安守慎心頭巨震,約莫到四更時分,忽然馬小春在外道:「元帥,外間百姓有些『騷』動了。」
張邁喝道:「『騷』動什麼?」
馬小春道:「西面有大火沖天而起!許多百姓都出門觀看呢。」
張邁匆匆披了衣服,趕到樓頂,果然見西北方向有大火沖天而起,算那距離,正是那個牧場!這時前線傳戰報來說安申已經與馬旭會師,已經趕去追擊敵軍。
安守慎惴惴不安,張邁道:「這兩個小子,此戰多半要敗!可惜了安守敬一生英雄!你們的這兩個侄子,今夜凶多吉少!」安守慎和馬繼榮聽了張邁的推斷都覺駭然。要追加兵力時,張邁卻不許,只道:「好好巡河!不要讓後續兵力繼續得渡!牧場那邊的戰局,我們已經來不及干預了!」
慕容春華這時也聽到了訊息趕來,推敲敵軍用兵的情況後道:「巴蜀多奇才!竟然還有這等人馬,我們之前可小覷他們了。」
約莫四更時分,戰報再次傳來,信兵灰頭土臉,聲音帶著顫抖,道:「安、馬兩位將軍開抵牧場,卻見敵軍燒了牧場,大火沖天,他們背火結陣,安將軍催兵馬圍攻,敵軍為首千人忽然衝了過來,衝入我軍陣中,我軍抵擋不住,被他們突入中軍,有一員大將極其悍勇,竟然陣前斬……殺害了馬將軍……」
馬繼榮啊了一聲,臉『色』變得如同金紙,張邁面無表情,道:「後來呢?」
「馬將軍戰死之後,我軍軍心變動,對方趁機衝了過來,我軍全被衝散,投降者過半!安將軍也敗『亂』中失蹤了。」
陡然聞此噩耗,周圍諸將無比驚恐難安,慕容春華急忙下令牧場戰敗之事不得聲張。
張邁的臉『色』升沉不定,忽然間放聲大笑,讚道:「好!好!好對手!沒想到我後院起火,放火的還是這樣厲害的人物!」
安守慎聽得渾身發抖,趕緊跪下請罪,張邁揮了揮手,道:「戰場之事,瞬息萬變,哪裡就都能如願。看這人用兵,奇狠毒辣,而且背後似乎還有對此次戰役全盤戰略的通悉作為支撐,如果他真的看透了這盤大棋的虛實,那這人的眼光手段,直可與楊易、郭威比肩了,你鬥不過他,倒也情有可原。」又問:「他們打出旗號了嗎?」
「牧場一戰已經打出旗號了,是一個卯金刀。又有一面小一點的旗號做前鋒,寫著王字。」
「卯金刀?劉?」張邁道:「孟昶手下,有哪個劉姓、王大將?王處回?不應該啊。」急令人趕緊去查。
安守慎道:「不管是誰,屬下這就調集兵馬,前往圍剿!」
張邁道:「巡河部隊,不可妄動!對方渡水之後,身體溼冷、手足冰凍之下,還能騎兵步戰,衝退騎兵陣腳,跟著退至牧場,背火一戰,就能以多敵少,而且勝得易如反掌!這顯然是精兵中的精兵!我軍只有幾支精銳能與他們相提並論。他們如今有五六千人罷,五六千精銳騎兵,在這渭河平原之上縱橫來往,如果沒有實力對等的精銳,幾萬人也困不住他們。除非是小石頭或者薛覆在此,否則調幾萬人去也不見得有用。」
慕容春華道:「待我去吧。」
張邁道:「誰都可以動,就你不能妄動。」說著雙眉摶成一團,顯得十分憂慮。
慕容春華道:「六千騎兵,縱然精銳,也只能起到擾我後方、『亂』我軍心的作用,無法攻城,若要讓我秦州有傾覆之虞,必須得是蜀軍的大軍湧至才行。本來三更之時,這個劉姓將軍既然渡河成功,蜀軍大軍就應該在奪岸之後蜂擁而至,但結果卻只有這支孤軍登岸,如果我所料不錯,蜀軍內部應該也有矛盾,來襲者定是一員奇才,但孟昶王處回只怕對這支來路奇險的孤軍並不看好。也幸而如此,否則我秦州恐怕就要陷入萬劫之地了。」
張邁聽了這番分析精神稍稍振作,雙手一拍,道:「不錯!但現在他們的大軍想要再次渡河,就不容易了。」
他吩咐安守慎:「你調集人馬,親自督戰巡河,若南岸再有一人一馬渡河!你就提頭來見!」
安守慎領命去了。慕容春華道:「陣前衝鋒,奇謀應對,非守慎所長,但協調安排,巡河防守,他卻可保渭水無恙。」
馬繼榮道:「只是那支奇兵在我軍西面,卻是如芒在背!不得不拔!」
張邁道:「這支兵馬,我親自來對付他吧。」
馬繼榮道:「殺雞焉用龍刀?」
「來的不是雞,而是一頭猛鷙!」張邁道:「至於我的刀……嘿嘿!只是我真想知道,這員姓劉的大將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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