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七章 九路大軍

這句話猶如鐵錘一樣擊打著李仁貴與李莊恆的心!

李仁貴這樣理解著:「三天之內,耶律德光有把握攻破夏州城!」

李莊恆則這樣理解著:「若我們在三天之內不投降,只怕將來党項可能滅族!」

無論是哪一種理解,這句話在契丹所表現出來的戰鬥力下都顯得不是虛言恫嚇!

這就是耶律德光出動大兵的用意:他不但要打敗敵人,更要在包括西北諸藩在內的天下人心目中,建立契丹鐵騎不可戰勝的神話!只要豎立起這一個神話,再往後中原諸藩就再不敢仰視契丹帝國,在鑌鐵大纛勉強將全部匍匐!

李彝秀中的是一支毒箭,悟真為他刮肉治療時李彝殷就在旁邊陪伴著,因為治療及時,毒性並未蔓延,但李彝秀卻在失血過多之後臉色蒼白。

李仁貴和李莊恆在見識過契丹可怕之後,心裡有著一肚的話要說,卻礙著悟真無法開口。終於悟真帶著藥箱出去之後,李莊恆才道:「將軍,難道……難道我們真的要扛下去?」

「這是什麼意思?」李彝殷黑了臉。

「契丹的來勢,大大出乎我們想象之外啊!」李仁貴說。他們原本都認為天策與契丹雖然交惡,但党項投靠天策,起的也只是牽制契丹、石晉的作用,卻沒有想到契丹這次竟是皇帝親臨,而且一來就是如此可怕的攻勢。

要党項人牽制契丹、石晉他們願意,要他們作為陣前卒給張邁賣命,党項一族就要猶豫了!何況耶律德光所展現的兵力已經說明:契丹軍是有能力摧毀党項全族的!

「你們,是什麼意思!」幾乎相同的一句話,李彝殷的語氣又重了三分!

李仁貴道:「我們的意思,將軍明白的。」

李彝殷道:「我不明白!」

李莊恆道:「党項力弱,抵擋不住契丹的!」

李彝殷怒道:「難道你要我向耶律德光投降麼!」

李仁貴道:「識時務者為俊傑,我們党項本非漢兒,在胡旗之下還是漢旗之下,並無區別。」

李彝殷哼了一聲,道:「耶律德光只是露了個臉,就將你們嚇成這樣了?我黨項男兒,何時變得如此膽小如鼠了?」

李仁貴道:「非是膽小如鼠,實在是……將軍,我們必須讓張邁表個態!張邁乃是絕世梟雄,他不會顧惜我們的!我們不能讓夏州數十年基業,不能將党項合族老小,用來作張邁他與契丹賭博的籌碼!」

「住口!」李彝殷喝道:「你竟敢在大戰之前,口出慢我軍心之言!若不是念你乃是我的叔叔,只這一事我就要將你軍法處置!」

李仁貴被他一喝,方才收斂。李彝殷揮手道:「我們夏州城,不是那麼好打的!前明宗皇帝他沒法動我們,耶律德光也不能!你們下去,讓兒郎們守好各自的崗位,大事決策,我自有主張!」

二李雖然不服,卻也不敢違拗,領命告退,等他們走後,李彝秀摸著傷口周圍青色的皮肉,低聲道:「哥哥,二位叔叔的意見,我們也不能完全無視,他們畢竟代表了城內許多人的想法。這次……契丹真是可怕啊!」

李彝殷沉吟著,道:「你也怕了麼?」

李彝秀道:「我願與兄長同生共死!不過張邁若是遲遲不肯出兵,對我們來說,卻是不值!」

李彝殷沉吟道:「我知道了。」

到了半夜,外面仍然是殺聲震天,契丹竟然第一天就連夜攻城,整個夏州城無人能夠闔上眼睛,傷兵不斷從城頭送來,城內百姓也有許多被落石與火球打傷,唐軍派來的醫療支援部隊忙得無半點空隙,夏州軍民,竟然在第一天就付出了沉重的傷亡。北部的甕城甚至成了一片火海!

軍民的減員與受傷,李彝殷尚覺得可以承受,但悟真和尚百忙之中抽出一會來看李彝秀的傷情是否有變,要出去時,李彝殷道:「悟真和尚!張元帥要讓夏州城等到什麼時候!」

他的話很低,卻充滿了令人不可迴避的力量!

悟真放下了藥箱,非常認真地道:「七天,一個月。」

「什麼意思?」

悟真道:「請將軍堅守七天,七天之後,再作打算!那時候無論將軍作何打算,元帥都不會責怪將軍。」

「那一個月呢?」

悟真道:「如果党項能守住半個月,那麼大勝之後,元帥將與將軍結為兄弟!」

李彝殷嘿嘿兩聲,道:「結為兄弟……結為兄弟!看來,張元帥對於契丹的來勢,倒是估摸得很準啊!不過一個月……就不知道我李彝殷有沒有這個福分了!」

夏州城外,耶律德光駐馬冷笑,對著身後的皮室軍將領及各族酋長道:「過了這座城,再往南就是關中的花花世界,往西,則是涼州、蘭州的錦繡市井,絲路的財富,不知在長安、涼蘭積累了多少,到了那裡,我許你們劫掠三天。」

皮室軍將領以及各族酋長聞說齊聲歡呼。

——————————契丹兇猛的來勢,夏州城固然首當其衝,就是關中平原也受到了波及!

各路人馬在接到訊息之後,想法都有所改變。劉知遠在長安城內本來天天算計的只是如何對付唐軍,但現在契丹的可怕勢頭卻引起了他的警惕,他將自己的想法讓隨身書記寫成密信,送往潼關交給石敬瑭。

但石敬瑭卻不為所動,回覆說要他照常調兵遣將,準備迎戰天策唐軍!

劉知遠沉吟著,心道:「上一次,陛下用燕雲換得了洛陽的寶座,這一次,大概是準備以八百里秦川的糜爛來換取西北的安寧了吧。」

———————————秦州城內。

原雄武軍節度使慌忙送來有關契丹的戰報,臉上雖然儘量保持鎮定,卻也無法完全掩蓋他內心的惶恐。

他退去之後,郭威入內,說道:「契丹來勢洶洶,元帥,我們只怕得提前出底牌了。」

「底牌?」張邁道:「什麼底牌?」

郭威道:「姑臧草原,有兵馬暗中入駐的,元帥,難道不是麼?」

張邁低頭沉吟著,道:「現在……太早了。」

郭威道:「或許元帥另有打算,但契丹來勢太過猛惡,如果我們遲遲不動手,則党項之心不能堅,萬一李彝殷變節,朔方失陷,只怕……只怕涼蘭也將有傾覆之危!」

張邁道:「這一次,我確實是將一切都賭進去了!不過涼蘭乃根本所在,不容有失……也罷!小春!」

馬小春從不知何處閃了出來,張邁道:「發令吧!」馬小春聲音竟有些發顫:「要……讓慕容副都督他們現身了?」

「是。」張邁屈指道:「龍驤鐵鎧左路,龍驤鐵鎧右路,郭威部、楊折部,奚勝的陌刀戰斧陣,鷹揚軍、天山新銳,再加上汗血騎兵團,火器新軍……哼!九路兵馬精銳齊動!我倒要看看,耶律德光與石敬瑭能奈我何!」

他倏地站了起來,走到窗外,面向東北,道:「來吧,來吧!這一仗,將是你們所有人的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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