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定國道:「我軍士兵體力養足,中樞財政錢財豐足,各地糧倉倉廩實足,而敵人又出現了破綻,那時便是良機?」
張邁又問:「那這良機,什麼時候到來?」
楊定國道:「良機一事,豈能預料?所謂先為我之不可勝,而後待敵之可勝,這才是兵法正道?」
張邁道:「一句話,就是等良機從天上掉下來?」
楊定國看出了張邁臉上的不耐煩,卻還是頂住壓力,一字字道:「這個等字,聽來似是消極,其實很多時候卻必須得有這份耐心!」
張邁道:「我至今沒讀,所以不大清楚什麼是兵法正道!不過,我的兵法,卻不是如此!」
楊定國已經皺緊了眉頭,曹元忠忙道:「元帥的兵法是?」
張邁道:「我的兵法是:有良機,就抓住良機,沒有良機,就創造良機!而現在,我已經創造了一個最大的良機!」
楊定國問道:「什麼良機?」
張邁道:「所有人都認為,契丹、孟蜀加上石敬瑭——這三家如果聯手,我們肯定打不過,所有人都認為,如果我在這種形勢下還堅持進兵關中,那就是剛愎自用的表現,那就是曹操打赤壁之戰、苻堅打淝水之戰的前兆!但是沒有一個人知道,我要打這場仗,不是因為我是曹操,苻堅,而是因為我是漢武帝!這個,就是我們最大的良機!」
薛復聽到漢武帝三字,心頭猛地一動,向鄭渭看去,卻見鄭渭眯著眼睛!張毅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在後儒心目中,漢武帝並不是一個明君,而是一個與秦始皇一樣勞民傷財、窮耗國力的君主。
張邁搖鈴讓馬小春召楊信進來,問他道:「楊將軍,你來跟諸位大臣說說,我們該如何振興大唐?」
楊信看了在場諸大臣一眼,毫無怯場,大聲說道:「消滅掉世界上所有的國家,讓蒼穹覆蓋下的所有人類,都只剩下一種令人仰慕的稱號——大唐的國民!」
這是張邁在碎葉對著西域諸族所說的話,楊定國卻是第一次聽見,聽了之後不禁嚇了一跳,叫道:「元帥,你要征服整個世界?」
「我不是要征服全世界!」張邁道:「我是要讓我們馬蹄所及的所有人——包括中原的農夫和草原的牧民,一起來共享大唐的榮耀與幸福!」
——————————————天策六年,秋。
在麥田一片金黃的季節,涼州出了一件大事——張邁氣走了前來調停的蜀國使者盧紀成,驅逐了石敬瑭的使者桑維翰,並公開宣稱:自己絕不與賣國自肥的石敬瑭妥協!併發出了兩個振聾發聵的呼籲:驅滅契丹胡虜,振興漢家天下!
這兩個呼籲的發出,讓熱血者為之熱血沸騰——西涼全軍發出如雷歡呼,卻也讓冷眼者暗中嘆息——不知道有多少商人為此黯然。
張邁的決策,既讓我們失望,卻也讓他們意外。商人們對此十分反感,可是手裡握著兵權,且得到士兵絕對擁護的張邁,一旦做出決定,就算是糾評臺也沒有一個人敢反對!
軟弱的人,最多隻能在背後議論幾句:
「我們這位張元帥啊……接連的勝利衝昏了他的腦子,接下來只怕有仗打了!」
差不多在九月秋收之時,各地商鋪也迎來了一個早熟的收成——大商人們聞風而動,紛紛提前結束今年的商事。他們都預感到很可能會有一場大戰會到來。
「此戰之後,世界就不知道會怎麼樣了。」
「難道絲路的重光,就只有這短短的幾個月?」
「西北的好日子……就要過去了……」
所有人都猜到:本來因為絲綢之路的刺激而呈現復興狀態的關中平原,或許很快就要陷入不知持續多久的戰火之中了——而即將到來的這場戰火,很可能會將這片剛剛恢復一點生機的土地變成一片焦土。
西北的稅收部門,不管是天策政權下的稅吏,還是石晉、孟蜀統治下的官員,都在這個最後的收成中盆滿缽滿,但在大商人們開始盡力躲藏之後,市面再次顯現出可怕的不景氣來。所有頭腦靈活的人都趁早躲藏了起來,就像松鼠一樣,準備渡過這個難以預料的「冬天」。
————————————洛陽,石敬瑭已經登上了西城門,在看見桑維翰入城的一剎那,他非但未因張邁的拒盟而感到害怕,反而有一種深藏的期待。
桑維翰上了城頭行禮,連稱恭喜。
石敬瑭道:「桑軍師,你此次出使無功而返,卻來恭喜我做什麼?」
桑維翰道:「微臣此次雖然無功而返,但天下卻出現了對陛下大大有利的局勢了。」
「哦?」
桑維翰道:「失之東牆,收之桑榆,陛下雖然不得已失去了燕雲,但若能一舉收復西涼,那時候陛下的威勢,只怕還在莊宗之上,甚至開闢一個超邁漢唐的時代,也未可知!」
「收復西涼?」石敬瑭笑道:「怕沒那麼容易吧。」
「張邁已經自大得昏了頭啦!」桑維翰道:「不管他之前有什麼功業,人一到了這個時候,離敗亡也就不遠了!而且據臣所知,契丹耶律德光,似乎也已經到了雲州!即將發生什麼,大可推想而知,只要我主能夠善於利用這次的機會,別說收復西涼,就是一舉而收刺虎之功,也未可知!」
石敬瑭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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