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四章 會師

曹元忠道:「元帥聖明!如今關中一帶,暗投書信意圖投靠的帶兵之將不下五十人,甚至就是漢中、巴蜀,也有不少人與我們暗通款曲了呢。如今只等元帥大旗一豎,關中定可不戰而下!就算還有幾個看不明大勢想要抗拒的,也斷斷不是我們的對手!」

張邁道:「聽說關中自唐末以來幾經戰火,如今已經破敗得不成樣子了。都是漢家子孫、大唐後裔,能不打仗還是別打仗的好。自家人打自家人,不算英雄!如果有可能,我們要儘量為關中保留元氣。」

諸將聽了全部挺立應道:「是!」

一萬大軍就此行動,這一萬人,除了一個數量不多的隨行文官團隊之外,全部都是馬上戰將,就是那個文官團隊,也全部都要求能夠騎馬隨行,張邁在逐步確立文官集團在政權內地位的同時,也將一股尚武的風氣帶了進來。

這時候魏仁浦已經養好了病,但張邁仍然帶著範質,而讓魏仁浦進涼州成為鄭渭的副手,主管西征善後事務、六十萬遺民的遷徙安置,以及與接下來「西守東攻」戰略所要進行的軍事行動相配套的民政事務——這一切都將發生在河中、寧遠、龜茲、輪臺與涼州之間,乃是一個難度極大的綜合政務事件,如果魏仁浦能夠處理好這個事件,那麼往後再複雜的政務只怕就都難不倒他了。

將西北的政務都付託給鄭渭、魏仁浦與張毅之後,張邁卻統領萬人大軍向東進發。

這一萬騎兵,每一個將士都帶兩匹以上戰馬,副馬上呆了一頂輕便的小帳篷,馬臀上又帶著一包特製乾糧——那是戰時食物,有壓制乾肉脯和壓制麵食組成,挺小的一包,卻足夠讓一個將士飽食十日,也就是說,這支萬人騎兵在十天之內可以完全不考慮補給問題——只要有水就行。

如此沒有輜重的騎兵組合,行動起來自然十分迅捷,日行百里輕輕鬆鬆,且無論偵查、埋伏、奇襲還是攻堅破銳都完全能夠勝任,以此精兵,境內行軍等若春遊,便出得境外,除了特定的險要地形和名城要塞之外,簡直可以做到兵不留行!

去年張邁讓郭威統領「六萬大軍」,一路上還走得兢兢業業,郭威東遮西擋,一路上用盡了心思,這時張邁出行,卻走得肆無忌憚!他不走烏蘭堡,卻走涼州,一路耀武揚威,竟從渭州、慶州北部掠過,雖然未接近城池,但每每行走於邊境地帶,既未犯境,卻又讓諸州守將心懷惴惴。然而卻又沒有一個守將派兵迎拒。過原州北境時,守將甚至跑到張邁帳中來請安,張邁只是微笑,好生安撫,那守將受寵若驚,直送出五十里外。

經過這一輪試探,張邁便知道曹元忠所言非虛,關中至少西部的兵將對自己似乎敵意甚弱了,也有些地方顯得十分緊張,張邁便派出文官集團中的人作為使者前去安撫,告訴其州城百姓自己並無入城之意,又讓百姓們照舊過日子。

「如今西方已定,不久後天方、印度的商人就會源源而至,你們可要準備好錢財貨物好做生意啊,別擔心東面的戰亂,我會盡量平定的。」

這些年絲綢之路的重開,連朔方都融進了河西的經濟體中來,關中雖然名曰破落,根基畢竟不是朔方、甘肅、涼蘭可以比擬的,中原、江南的貨物都要通過渭河流域轉運,這個地區的商業早就被啟用,守將和官員固然與河西暗通款曲,民間與河西自是結合得更加緊密。

天策六年三月,在西域被尊為天可汗的大唐天策上將張邁終於抵達了蘆關,李彝殷早已經統領二萬党項迎於關外——張邁說讓他帶兩萬人來,他就帶兩萬人來,不多也不少。又準備了不少牛羊糧草,他自己跪在大路上,匍匐在地,口呼我主。

張邁也不與他太客氣,命馬小春代自己扶起他,笑道:「定難軍所在並非膏腴之地,我怎麼好讓你給我破費?」

李彝殷道:「蘆關靠近定難軍,雖說普天之下,莫非主公之土,但這一片地面既是臣下該領,臣下自然不能餓壞了主公隨行的兵將。」

張邁隨行諸將聽了都感舒服,張邁道:「難得你如此有心。我會記在心裡,往後自有報答定難父老之時。」

党項諸族長聞言無不喜形諸色。

三萬大軍便進駐蘆關,一切行動都由郭威主持,自是井井有條,張邁帶來的人雖然少,但裝備、士氣、精神面貌與訓練程度都是當世一流!党項族人望見了自然而然生出敬畏之心,均想:「怪不得連契丹都打不過他們,果然是無敵雄師!」

張希崇遲遲不至,倒是秦西、秦北的一些小藩鎮,以及一些游牧於胡漢邊界的部族都聞風趕來拜見,共有二萬餘眾,張邁來者不拒,都安置在蘆關內外,命曹元忠加以統領。其中更有李從珂的舊部,護著一個小童,說是李從珂的幼子,來投伯父。張邁面東哭道:「我西征在外,以至於中原板蕩,兄長身喪!父老兄弟受此大苦,今天在這裡發誓,定要內除國賊,外逐胡虜,逐暴君,驅外寇!將石敬瑭、耶律德光的頭顱拿來祭奠中原慘遭殺害的百姓,方消我族心頭之恨!」

眾來歸諸藩諸族都磕頭山呼萬歲,那小童也叫道:「請叔父為我等做主,為天下百姓作者。」他說話聲音顫抖,這兩句話顯然是帶他來的人教的。

張邁將那小童交給範質,讓他驗明真偽,到了三月十三日,張希崇才遲遲趕到,卻只帶了五千人,曹元忠不悅形諸於色。

張邁道:「張令公為何來得如此之遲?」

張希崇道:「十五會師,如今才十三,並未遲到。」

張邁又指著他城外的兵馬道:「為何只有五千人?去年大捷之後,我將來歸諸族兵馬、解救的漢家兵馬都歸了張令公,令公的兵力應該大增了才對,怎麼這次卻只來了這點人?」

張希崇道:「定難軍居河套腹心,自然可以傾巢而來,我卻守著河套東、北、西三邊,守黃河,要兵馬,守府州麟州,也要兵馬,靈州方面,也要留兵馬,與元帥會師固然重要,為國家守土,豈非更加重要?希崇抽出這五千人,已經十分勉強了。」

好些小藩就要作色斥責,卻見張邁已笑道:「張令公說的是,倒是我考慮不周了。」

張希崇道:「元帥此番號召我等會師,卻不知所為何事?」

張邁尚未回答,有人來報:「洛陽石敬瑭,派了使者來了。」

張邁怒道:「石敬瑭?他引胡入塞,亂我國家,殺我兄長,還有臉派什麼使者來見我!給我轟走!」

範質在旁勸道:「兩軍交戰,不殺來使,石逆雖有大罪,但他的使者卻不妨見一見,看他有何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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