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二章 鏖戰(下旬了,月票!)

「強……太強了……」

雪圍脖是汗血寶馬中的極品,西征萬里後又東行萬里,雖然一路上楊信都十分照料它,讓它得到階段性的休息,但能夠在連番大戰中還保持如今的精神,放諸千里馬當中雪圍脖也堪稱王者了!

這時吐谷渾方才崩潰,雪圍脖一聲長嘶,竟然又向前方衝去,趕著吐谷渾的敗兵繼續衝擊後續的契丹軍!那是漠南阻卜部!

「進!」

唐軍的步兵陣又在推進了!

與此同時又有一支騎兵從空隙中衝出,接上了楊信部的尾巴,白可久一眼就認出了領兵的正是他的妻舅——折從適!

「大唐箭王,大唐箭王!」

唐軍的後方有數千人同時放開了咽喉吼叫了起來,聲音傳遍整個戰場!

所有契丹人也便都知道:大唐箭王也出動了!

楊信部得折從適之援,精神一陣,猛地又是一衝,衝入了契丹左翼第二階阻卜部軍中,楊信夾著飛馳之勢,銀槍疾挺,直插入阻卜部陣心,不少阻卜部族人震懾於槍王之威,如被分開波浪一般兩旁潰退,楊信覷得這千載難逢之機會,望著阻卜部大旗,看也不看,一槍貫穿了大旗下那酋長的咽喉!

「族長死了!族長!族長!」

驚駭莫名之中,阻卜部也亂了。

楊信的復仇騎兵,就像一條肆虐於江湖之中的海龍,沒多久又克一部!

他的鎧甲上已經沾滿了血腥,一千五百人沐浴在一片猩紅之中,令敵人驚駭,令友軍驚喜,令白可久忍不住興奮莫名!

「那真是楊信嗎?」白可久是認得楊信的,從楊信還光著屁股的時候。

他也聽說過楊信如今已經是名震西域的戰場猛將。但是他萬萬沒想到,經過這些年的歷練,楊信竟然會成長到如此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步。

應該說,剛剛進入涼州時的楊信與折從適,有的只是作為猛將的潛質,而他們現在能夠達到這樣的高度,靠的卻是幾次生死大戰的激發。無數敵人的生命似乎都在死亡以後依附在了爛銀梨花槍上,讓大唐槍王擁有了千人敵的可怕力量。

折從適也衝了上來,兩軍一合,三千騎兵形成了足以震撼整個戰場的存在。

而這三千人也不是孤軍,在他們背後,兩萬多步軍已經一步步地踏上來,楊信和徐從適進可直搗黃龍,退可倚靠步兵陣,步兵陣行動並不迅疾,卻徐徐如林,正如慢慢淹沒過來的海水一樣,準備吞噬整個戰場。

耶律朔古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只有耶律屋質聽到,但耶律屋質已經知道了這聲嘆息的含義。

吐谷渾與阻卜部並非契丹軍的核心,就算被全殲了,也動搖不了耶律朔古的決心,但他們敗亡得太快,以至於契丹整體士氣都被拉了下來,這場戰鬥的形勢已經不容樂觀。

尤其讓耶律朔古難受的是:他親眼見到了天策唐軍的戰鬥力!

就算郭威的能耐再強,步弩的氣勢可以偽裝,但這精銳騎兵的衝擊力卻是實打實的,血戰之中,短兵相接,兩支騎兵的素質一覽無餘!

「他們征戰萬里,本應該疲憊不堪才對啊,怎麼還能有這樣的戰力?」

按理說是不可能的,可事實卻擺在眼前。

這個張邁,真是看不透他啊!

耶律朔古又是一聲嘆息:「準備退兵吧。」

如今戰場的局面已經對契丹不利,契丹腹心部尚未受創,這個時候全身而退,重整旗鼓之後仍然能夠再與張邁決一雌雄,所以耶律朔古當機立斷。

但耶律屋質卻被他這個決定打擊得渾身一顫,作為軍師,他開始懷疑:難道自己果然料錯了?

在張邁的威名之下,耶律屋質本來就覺得自己要與他對抗十分勉強,雖然他左右盤算,總覺得自己的預料沒錯,但雙方氣勢上的差距卻總讓他忍不住要懷疑:如果張邁這麼容易就被人看透,那他還能一路破關斬將,走到現在嗎?

楊信所部沒有因為接連衝擊契丹軍兩部而顯出疲態,大唐槍王還沒有罷手的意思,這個時候,就顯現出了這支軍隊除了速度、衝擊力、戰鬥力之外的第四個可怕特點——體力!

接連兩勝之後,整支軍隊的精神不見消退,反而見旺。

爛銀梨花槍一指,楊信竟然向中軍大旗直逼了過來!

耶律朔古也是臉色微變!這支騎兵,真的是剛剛經歷過數萬裡征伐嗎?

雖然,小部分人的體力有天賦的本錢,可以經歷長期戰爭而保持旺盛的精力,這就像有一些人可以一天睡兩三個小時而精神抖擻一般,但作為一支軍隊,卻不可能大部分人都有這樣的體力。

「他們真的是剛剛從河中回來嗎?」耶律朔古臉頰上的肌肉忍不住顫動了一下。

耶律屋質也開始懷疑:「張邁這次邀戰的目的究竟是什麼?」他已經推翻了之前「為了展現實力」的想法,甚至懷疑一件事:「難道,張邁真的打算在這裡將我們擊潰?」

楊信的行動回應了耶律屋質的這個疑問,爛銀梨花槍指處,一千五百人勇往無前地插入契丹腹心部!

「好!有種!」

與吐谷渾的震驚、阻卜部的惶然不同,契丹皮室軍乃是當世一等一的精兵,眼見敵人強盛,非但不怕,反而激發了強烈的戰意。耶律吼揮動銅錘,一路砸殺,竟然扼住了唐軍的衝勢!

「噫!」郭威也動容道:「契丹皮室軍,果然名不虛傳!」

正面戰場如果沒有特殊的環境,如果沒有壓倒性的兵力,要想衝動契丹皮室軍,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就算是大唐槍王率領下的唐軍精銳也不可能。

楊信挾兩勝之威,驅趕著敗兵,卻仍然衝不動皮室軍的陣腳。雙方就在這猛虎坡廝殺起來,冷兵器對冷兵器,汗血馬對東胡馬,強對強,硬碰硬,至此唐軍的攻勢才頓挫起來。

就連高臺之上,張邁也忍不住有些擔心,他一手握住了赤緞血矛,準備隨時下去,要利用自己積累下來的威望,來為這場戰鬥增加一點己方的籌碼!

但是,到了今時今日,非到萬不得已,赤緞血矛是不能輕動的。因為那將是唐軍最後的底牌!

就在唐軍震驚與皮室軍的強悍的同時,契丹方面卻也在驚佩唐軍的驍勇!契丹腹心部多少年來縱橫漠南漠北,屢次南侵中原,從來都沒將漢人放在眼裡,但今天他們卻不敢再有一點輕視,不敢再有一點僥倖心。

至於白可久,面對這一場廝殺,更是看得目眩神迷。

「厲害,厲害!」白可久只覺得雙腿也有些發軟,在唐軍精銳與契丹皮室軍之間,其它諸部幾乎都插不進手去了,白可久暗想若是面對這樣的軍隊——無論是契丹皮室軍還是唐軍精銳——吐谷渾就算有兩三倍的兵力只怕也逃不了敗亡的命運!

至於廝殺的中心,楊信也漸感吃力起來,他體力驚人,所以在蘭州休息了一個月後就恢復了過來,而他此時的部下也都是汗血騎兵團中的精銳,既有折從適為後援,又挾先勝之威,這才與數量上佔優勢的皮室軍打成了平手,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先勝的優勢正在逐漸喪失,戰場的有利因素可能就會轉移。

做不到兵不留行,馬不停蹄,汗血騎兵的速度優勢將會喪失!

楊信幾次要衝上擊斃主將,卻根本近不得身。

「大唐楊信在此,契丹敵將,報上名來!」

看看還有數騎之隔,楊信高呼問道。

北方男兒於戰場之上,常有此尊嚴之問,也是一種挑釁!

楊信只感到自己的壓力,卻不知道對面耶律吼比他煩躁了好幾倍!他率領腹心部,從來都是以少勝多,這時數量上明明有優勢,卻壓不倒對方,這叫他無論如何難以接受,當楊信發出挑釁之後,耶律吼更是忍耐不住,怒吼道:「契丹耶律吼在此!漢家小兒,受死吧!」

他彷彿發狂了一般,感染了他身邊的將士,數十腹心部中的腹心部夾勢一衝,連殺汗血精兵二十餘人!楊信之威竟為之一奪!

「好!」耶律朔古在遠方讚道,準備改變撤退的命令。

「不好!」張邁的手已經要將赤緞血矛拔出,他在戰場衝擊的力量自然不可能勝過楊信,但赤緞血矛揮動處的精神激勵,卻有可能讓天策全軍為之瘋狂——這將是唐軍最後的底牌了。

白可久扶住了一旗杆,更是將眼睛睜得大大的,不肯放過這一決定勝負的瞬間。

說來繁瑣,在戰場之上同時己方的心理變化,在現實中卻只是一彈指間。

就在楊信被壓制的剎那,一聲怒吼從他背後傳來:「耶律吼?你就是耶律吼!」

一匹紅馬猶如一條赤練,穿過二十餘騎,怒喝道:「還我哥哥命來!」

契丹的騎兵極密集,極兇悍,卻有一點流星尋到了人與人之間的空隙,尋到了馬與馬之間的破綻!是什麼樣的人,能夠在憤怒中激發超常的力量,卻偏偏還能夠在射箭時以最為冷靜的狀態射出!這是多麼可怕的素質!這種力量沒有人知道是如何歷練出來的。

耶律吼只是發現,在這青天白日之下,那流星卻比太陽還要耀眼!

一箭飛來,不等耶律吼反應過來,已經插入他的眼眶,洞穿了他的頭顱!

「譁——」

隨著耶律吼的倒下,局勢陡然逆轉!

楊信發出了高呼:「大唐箭王!逆我者亡,衝!」

口號有些缺乏邏輯,但出自大唐槍王之口,卻振奮了所有人的心!

三千騎兵並作一處,朝著陡失主心骨的皮室軍猛衝了過去!

就連後方的步弩也被激勵了起來,數萬人發出高叫:「大唐箭王,逆我者亡!」

衝殺,衝殺!

戰場的優勢重新回到唐軍方面,山上、河洲,數萬人都高聲吼叫了起來:「大唐箭王,逆我者亡!」

衝殺!

白可久扶住旗杆,不知不覺間已經淚流滿面!剛才射出那輝煌一箭的,真是自己的妻舅?他雖然早聽過大唐箭王之名,卻以為那只是唐軍造出來的勢,如果不是親眼看到,白可久都難以相信,曾經跟著自己的,如今竟然變成了這樣不可思議的箭王。

他跳了起來,幾乎也要衝下山去,整個人大叫著:「大唐箭王,逆我者亡!殺,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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