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九章 通牒

耶律呼魯又道:「這是王爺開恩,也是你們最後的機會,限三日之內回覆,若順從時,党項一族從今往後便有了一座大靠山,若不順從,嘿嘿,城破之日,党項四尺以上都免不了一死!機會只有這麼一次,何去何從,你們好生琢磨吧!」

這是招降,卻又是裸的威脅!李莊恆等心中惱恨,只是李彝殷尚未表態,他們便不敢搶著出口,李彝秀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看看李彝殷時,只見他微笑道:「難得王爺如此看重,多謝了,多謝了。」

耶律呼魯道:「那你的回覆呢?」

李彝殷笑道:「不是還有三日時間麼?不急,不急。」便派人送了耶律呼魯去休息。

李莊恆等都來問:「將軍,真要答應他們麼?」

李彝殷冷笑道:「契丹在關隴道根基不深,若他們敵不過天策,那今日的招降就只是一個笑話。就算他們贏了天策短時間內也很難就在這裡建立不拔之基業,我們到時候仍可渾水摸魚。且不管他,只是好言應付就是,咱們也不歸附,也不出城,只要守好了夏州城,往後契丹就算佔了上風也有用著我們處,咱們先看看他們與天策軍勝敗如何再說。」

眾人都稱是,只有李莊恆道:「契丹若勝,我們還可渾水摸魚,天策若勝……那……那關隴的局面恐怕就不是我們所能掌控的了。」

李彝殷沉默了下來,本來這段時間党項人與天策軍的交誼較為深厚,彼此間也建立了比較大的信任度,已經隱隱然建立起了一種主從關係,只是未曾公開罷了。党項與契丹則較為淡薄,就算是耶律李胡有了許諾,李彝殷也不敢保證這諾言將來能夠兌現。

但李彝殷之所以遲遲未出力以戰,就是考慮到天策軍近在咫尺,一旦張邁得勢,只怕整個党項都要被他吞併。只是要他反抗張邁他又不敢,畢竟這些年天策軍戰無不勝,所有與張邁作對的人除了契丹之外都沒好下場,党項人又沒有契丹那麼強的實力,所以李彝殷也不敢公開背叛張邁。

這時他點了點頭道:「契丹使者入城一事,明日宴請悟真時不可提起。誰若漏了口風,軍令伺候!」

眾人都領了命,道:「是!」

第二日李彝殷擺了一桌齋宴,與幾個心腹一起,只請悟真一人,謝他帶來了醫藥,又為自己的兒子治病。

素酒敬過三巡,李莊恆等大讚悟真醫術了得,原來他的妻子也曾受惠於悟真的醫術,所以拋開國事不言,這份感激卻是真心的。

悟真臉上現出淡淡的傷感,說:「諸位都是這西北道上的好漢子,我與諸位相交數年,十分愉快,只是過了這一遭,以後怕就很難再見面了,雖非永訣,亦是久別了。」

李彝殷、李莊恆等都驚道:「大師這是何說!」李彝殷道:「大師往來涼州夏州之間,已成定例,又正當壯年,為什麼說出這樣的話來?是我族有誰怠慢了大師麼?」

悟真道:「非是貧僧不肯來,而是元帥對我言道:‘我聽說你與黨項眾人感情不淺,這次趁著去夏州,就此了結了這段緣分吧。’」

李彝殷大駭道:「元帥這話是什麼意思!」

悟真道:「貧僧是出家人,原也不大懂得軍政大事,就是偶爾給元帥、夫人和魯樞密傳個話罷了。不過這次卻看得出元帥對定難軍這邊頗有慍色。」

党項族老等面面相覷,李莊恆忙道:「大師,是元帥對吾族有什麼誤會麼?還是有誰在元帥面前進了什麼讒言?」

悟真道:「有沒有讒言我不曉得,不過元帥對我說道:‘我天策軍有心要和党項人做兄弟,党項人要醫藥,我們就給醫藥,要錢糧,我們就給錢糧,何曾有半個字的推託?党項人卻當我張邁是傻子!輕便的事情搶著做,遇到大敵臨門卻縮排城內不肯出力了。他們要儲存實力,要做牆頭草,這就不是做兄弟的本分,而是在玩算計了。既然他們要和我玩算計,那我以後也就不再當他們是自己人了。’元帥又說:‘眼下我天策軍雖有一點困難,但不管有沒有党項之助力,這個難關我都有信心可以跨過去。就算党項人要和契丹聯手,諒來也還打不倒我張邁!但這個難關過後,當我席捲向東之時,那時節要如何處置河套諸州,那就要重新考慮了。’元帥又說咱們和党項畢竟曾做過好朋友,大家好合好散,不必破臉。因此貧僧這次來夏州是最後一次來了,離開時要將以前帶來的醫僧、學士都帶回去,免得將來陷入戰火之中。」

悟真不算十分專業的外交人才,這幾句話轉達起來平實而無威懾力,但正是這份沒有機巧的平實,卻愈發將張邁的意思表達了出來,李彝殷卻聽到一張臉幾次變色,李彝秀眼神陰晴不定,李莊恆低著頭滿臉愧色。

悟真說完真要起立,李彝殷猛地往桌子一拍,怒道:「大師,究竟是誰在元帥面前,對我族進如此惡毒的讒言!」

悟真愕然道:「將軍……」

李彝殷望西而跪,咬牙出血,厲聲道:「我李彝殷一顆心早就許給了天可汗!我族百姓,也早就有心併入大唐!之前所以困守不出者,非是儲存實力,實因契丹勢大,若是貿然出城而無大援,怕就只是徒然送死罷了!如今既聞元帥東征,吾族上下無不欣喜,早有出力拼殺之意,只是這等心志,無人能代為表白於元帥座前,以至被小人趁機間入,進了讒言!」說到這裡虎眼垂淚。

悟真道:「李將軍這話真切麼?」

李彝殷道:「蒼天在上!若我李彝殷這番話有一字不實,願死於刀劍之下!」

李莊恆、李彝秀等無不跟在李彝殷身後跪了下來,都道:「我等對天可汗無不忠心赤膽!此志天日可表!望大師能回覆天可汗,萬萬勿聽讒言,斷了我兩家多時的情誼。」

悟真道:「軍政之事,貧僧也不懂得。不過貧僧對元帥的為人,卻還是有幾分瞭解的。」

李彝殷急請悟真上座道:「請大師指點!」

悟真道:「元帥的為人,恩怨分明。且言必行,諾必踐!只要他認為是自己人的,有富貴必然同享,有禍患必然同當!但對於那些刀劍相向的,元帥則必以刀劍對抗,玩陰謀算計的,元帥亦以陰謀算計報復!自嶺西起兵以來,東西曆經二萬里無不如此!來附諸國之中,于闐與我最親,只因于闐國主從未起算計心,因此天策大唐麾下,無論文武未有一人入于闐侵分其權,吐蕃來犯,于闐求援,天策將士進入破敵之後便即退出,從未在其境內滯留擾民。反而是于闐國內有不少人進入天策軍中之中得到重用,絲毫不視為外人,如馬繼榮將軍便是一例。」

李彝殷等忙道:「是,是。此事早就聽說。」

悟真又道:「至於那些並非真心歸附,而是以算計心來依的,元帥亦以算計心對之,不過元帥宅心仁厚,只要其族其人尚有可取之處,便會予以優容。但對於那些包藏禍心的叛徒,比如那個漢名張懷忠的薩圖克,就算他逃竄至萬里之外,元帥亦絕不放過!不梟其首,誓不東歸!此乃佛家金剛之怒,亦孔子以直報怨之道!元帥為人,於斯可見!」

李彝殷道:「那麼請教大師,吾族要如何才能使元帥相信吾族之忠心?」

悟真道:「公道自在人心。說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將軍以及党項一族,在當前的這場戰爭中如何做。彼此究竟是兄弟朋友,還是路人敵人,我想不必多言語,戰場之上,一切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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