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從遠和楊仁聽說要他們去輪臺,無不吃驚。
張邁道:「怎麼,嫌艱苦麼?」
楊仁忙道:「輪臺有萬里之遠,我們這三十萬人都是河東百姓……」
「河東?現在河東還回得去麼?」張邁道:「說來說去,還是嫌艱苦。」
楊仁道:「這……以三十萬眾行萬里之遙,路上只怕會有逃人。」
張邁道:「雖說是萬里之遙,但從涼州到伊州,一路都已太平,你們遷徙過去,每到一州都可以領取糧食取用,三十萬人,也當是行軍一般,只是花幾個月的艱苦罷了。沿途又無敵人,更加沒危險了。到了伊州,翻過天山,不過十天半月,就能到達輪臺了。那裡遠是遠些,但其實水草豐美得很,可農可牧,不比河東差,比套南那更是好得多。當然,若你們一路西行,沿途有願意留下的軍民,而當地又有地方可以接收,留下也是可以的。但不可私留,必須留下檔案存根,否則逃到別處被人當作流民盜賊,乃至賣為農奴,我便不管了。等到中原平定之日,那時你們願意回來,我仍然會安排你們回來。」
楊仁聽張邁如此安排,又許諾可以回來,再想想自己的弟弟在天策軍中身居高位,甚得歡心,料來張邁不會欺騙自己,便答應了。
折從遠眼光卻又比楊仁看得更遠一些,問道:「若到了輪臺,彼處大將另有安排,那時我們卻該如何是好?」
張邁笑道:「折將軍,你是來歸新將。我也看得出你非貪圖安逸、不思進取之人。那輪臺方面實際上正有用武之地!我正是看中了你這一點,才放心讓你統領這三十萬人之眾西行萬里,若換了別人,我還不放心呢。至於到了輪臺之後,彼處大將若另有安排,那就需要將軍自己去爭取了,將軍也是府麟名將,難道還需要本帥如奶孃一般一路照看麼?」
折從遠被張邁一激,雙眉一軒,慨然道:「元帥說的是,卻是從遠的不對了。既然承蒙元帥看得起,折從遠拍胸脯保證,定然將這三十萬人平安都帶到輪臺!」
張邁握了握他的手,道:「將軍努力,此去也只數月辛苦,但成功之後,那西北邊疆將會多一座折楊豐碑!」
折從遠和楊仁當即拜服領命,張邁又道:「將軍從北地歸來,折辱於契丹之手,三十萬人中可有不忿戰敗者?」
折從遠怒道:「元帥不提此事便罷,若提此事,則我三十萬眾皆不願西行者,實望報此戰敗之辱!」
張邁道:「三十萬人都留下就沒有必要,我許你們留下一些勇士代表三十萬人報仇,以一千五百人為上限,這支人馬,就讓輔國統領。此次東征我會給他們一個機會,不過,非是勇猛敢於赴死之輩,就不必流下了。」
折從遠道:「多謝元帥成全!」這便帶了折從適去了,套南地區多有折、楊子弟從軍,河東又多剽悍之輩,這次戰敗實有組織訓練不夠的緣故,聽到訊息後願意留下赴死血辱的竟達上萬人,折從遠從三十萬人中挑出一千五百人,那真個是百裡挑一,交給了折從適,這些人也多已聽說了折從適的名頭,見他身為上將,又是折家子弟、河東宗派,那是自己人,更是鄉里的驕傲,都願接受他的領導。
折從適帶著這一千五百人來見張邁,楊信望見這些人個個如狼似虎,心中豔羨,張邁也是大喜,發派了全新的衣甲、武器、戰馬,這一裝備,整支部隊登時一新!
折從遠見張邁如此武裝這一千五百人,又是交給弟弟指揮,也就放了心,辭別了張邁西行,一路都有鄭渭安排。
範質這一路來接掌了魏仁浦的隨軍文書工作後,將一切都料理得井井有條——他在這方面的能力原本不在魏仁浦之下,這時蕭規曹隨,大感行有餘力,本來張邁剛剛從西面歸來,需要他處理的事情如山如海,若換了一個人這時非頭大欲裂不可!就連鄭渭這等能力,也認為張邁在東征途中不可能順帶處理這麼多事情。
不料範質卻真有過人之能,就文書行政能力來說還在鄭渭之上,對於那堆積如山的公文,他只掃了一眼,就能記住大概,心中一轉,已能將各類事件分門別類,雙手同時用筆,撮繁為簡,將那如山公文簡化為一百幾十條簡潔的問題,張邁雖然帶領大軍,但實際指揮事務都有郭威主持,時間縫隙甚多,從涼州到白山戍的三四日時間裡,範質每每伺機而問,再加上兩萬晚上張邁特地拿出三個時辰來,竟然就將那堆政務軍務族務教務處理得差不多了!
鄭渭在涼州接到回覆後大吃一驚,張邁對範質的能力也大為信服,連連稱許魏仁浦所薦得人,不顧眾人議論,當即要將範質超遷提拔,但範質雖然早有歸依天策之心,真正加入這才不到一個月,這時張邁要委任的官職竟然大到與張毅比肩,連魯嘉陵都道:「範文素雖可信任,但提升得太快,只怕引來眾人不服。」
張邁道:「我們一切都在草創階段,任人不必論資排輩。範文素既可信任又有能力,為什麼不讓他上位?周文王在渭水之濱提拔姜子牙,也沒聽說讓他從低到高一步步幹起來。」
範質見張邁這樣信任自己心中自是感激極深,這時卻頓首道:「承蒙元帥天恩,範質雖九死不能報其萬一,但我大唐法度漸立,不可為臣一人而亂天下之制,而開後來者逾分之望。」
張邁道:「名不正則言不順,我原來用你只是試用,但現在看來你絕對有能力勝任,因此便有一些更加機密的事情要與你商量,若沒個正式的官銜,只是一個‘隨軍文書’,反而更加容易招人話柄。再說你本來就是進士出身,我正要重整九州江山,並沒將河西以外的中原各鎮視為外人,你在李從珂麾下的資歷,我也承認。」
範質道:「雖然如此,亦不宜太速。」
張邁沉吟片刻,問道:「我大唐舊制,可有未定秩品,卻供執政作機密諮詢的官位?」
範質想了一下道:「有翰林學士一職,乃供至尊起草急詔、參謀密計之用。雖無秩品,卻甚見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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