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九章 漢家有眾三十萬,天下何處去不得!

魯嘉陵道:「不過三十萬人的口糧,卻也不是一個小數字!雖然流民只是填飽肚子,需求沒有正規士卒那麼大,但這筆糧餉都足夠十萬大軍一次遠征了!我天策府與別的帝王不同,並非在上位者拍腦袋就能決定所有事情,要拿出這樣大一筆政資,遲早也得給糾評臺一個交代!」

楊仁等也聽說過一些天策政權的體制,對這個體制設定的民本理念十分嚮往,暗暗點頭,折從遠卻十分警惕,問道:「魯相公這樣說,莫非是要對我們提出什麼交換的條件不成?卻要讓魯相公知曉,我等雖有報國愛民之心,卻畢竟是大唐臣子,就算為了賑濟災民,也萬萬幹出不忠之事的。」

他言語中的大唐顯然還是指後唐,這句話是擺明了立場,告訴魯嘉陵自己不會因為要救災民就背叛洛陽朝廷。

魯嘉陵微笑道:「折將軍過慮了,我們若提出什麼交換條件那就不是幫忙,而是做買賣了——我們天策軍豈能在民難之前幹這等事情?在下提出此事,只是希望兩家在這件事情上多加配合,一來體諒我們也有我們的難處,二來也儘量減少我們軍資的損耗。」

折從遠才繃緊了的神經又放鬆了幾分,道:「這個卻是應有之義,只是不知道魯相公要我們如何配合?」

魯嘉陵道:「配合的方式主要有二點:一是希望災民西行就食,縮短運糧的路程。二是希望能夠將災民組織起來,讓他們做一些生產——組織他們進行生產,可以讓他們身有所繫,心有所注,既可以避免出現四處流竄的治安問題,同時也可以減少糧食的損耗,這樣便好過讓他們單純地仰待賑濟。」

自災民湧入秦北,不但對府州麟州的糧食負擔造成了巨大的壓力,同時也造成了治安上重大問題,因此魯嘉陵一提此事折從遠楊仁馬上就感大有道理。不過折從遠仍然十分謹慎,說道:「這兩件事情倒也應該,只是魯相公說西行就食,不知道要西行至何處?若是要到涼、蘭去,恐怕我等不敢答應。至於組織生產,又要在哪裡生產?府州麟州地皆有主,災民的數量又不是幾千幾百,而是三十萬人之巨!要他們就地屯田的話,只怕也找不到合適的地方。」

魯嘉陵笑道:「折將軍能夠體諒我們的難處,難道我們就不體諒折將軍的難處了?讓三十萬人西行涼州,自然是行不通的,不過秦北地廣人稀,三十萬人說少不少,但在朔方、定難、府麟、敕勒川之間的三不管地帶要找個能安置三十萬人的地方,卻也不是不行。至於生產之事,也不一定是要屯田。這一帶的地形,其實更適合放牧打獵。晉北如今將有大事發生,所以洛陽方面才顧及不到別處,但等中原事定,這三十萬人還是要回去的。組織他們生產並非要他們落地生根,乃是權宜之計,而非長遠之謀。因此與其屯田,不如組織他們放牧、遊獵。據我所知,晉北不是柔弱之鄉,災民大多出自邊地,與漠南相近,家中多有養馬養羊的,其民不但負重力很強,而且對畜牧打獵也不陌生,只要稍加組織,放牧遊獵應該都沒問題。」

折從遠道:「秦北地方,確實還有不少可以安置災民的地方,不過這些地方之所以荒蕪並非全無因水土問題,而是面臨兩大邊患!」

魯嘉陵介面道:「外有契丹,內有党項?」

折從遠道:「不錯!党項人雖表面臣服於朝廷,實際上胡性難改,經常放縱劫掠,與盜賊無異,至於契丹,他們從敕勒川渡過黃河,更是數日就可以逼近,朔方若不是張希崇張令公的經營,這幾年只怕早就胡化了。府州、麟州是靠著碉堡林立這才勉強扛住,至於其它地方,大部分縱然可以墾殖,卻少村落,就是因為胡馬左近難以安生。」

魯嘉陵道:「但若我天策軍能夠保證契丹一年之內大軍不會渡過黃河,保證党項在此期間不敢亂來,則折將軍以為此事是否行得?」

折從遠看看折嗣倫——他有這個動作顯然心裡的答案已經是肯定的了,折嗣倫道:「晉北或將有事,契丹大軍多半不會進入朔方、府麟之間,至於党項,老朽也信天策軍能夠令李彝殷不敢亂來。不過大軍可保沒有,小股胡馬強盜,卻難斷絕。在這秦北荒地,三十萬人還是難以安生。」

魯嘉陵聽到這裡猛地放生冷笑起來,哈哈哈,嘿嘿嘿,笑個不斷,笑得折從遠忙問:「魯相公,你笑什麼?家父的話有什麼好笑?」

「好笑,自然好笑!」魯嘉陵道:「我素聞晉北民風彪悍,孩童能騎馬,婦女敢拿刀,如今有三十萬之眾,居然卻害怕小股的胡馬強盜?我天策軍前身為大唐安西唐軍,起自西疆,人數不過數萬,帶甲不過數千,卻能橫行萬里,虎吞胡漢!而今晉北有三十萬人之眾,卻害怕什麼區區的小股強盜、胡馬——老令公,你當這三十萬人是人,還是羊?」

折嗣倫等聽得心中凜然,一時語啞。

魯嘉陵又道:「自古漢家從來不缺英雄好漢!缺的只是振作民氣的體制!若將這三十萬人組織起來,激發他們的血性,訓練他們的武藝,別說小股的胡馬,假以時日,就是北掃契丹、南定党項亦復可為!漢家有眾三十萬,天下何處去不得!老令公,你視這三十萬人如嬰兒般照看,是愛他們,可是你將他們放到如此柔弱不能自振的處境,卻是害了他們!」

聽到這裡折從遠楊仁都忍不住熱血暗沸,折嗣倫更是第二次站了起來,這次卻是對魯嘉陵很敬重地行了一禮,道:「魯相公說的對,老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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