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九章 回紇公主(第二更,被爆菊,怒!求月票!)

在楊信的眼中,覺得郭洛年輕,那是和中原的將帥相比。可是在張邁眼中,郭洛的神態卻比上一次見面似乎年長了十歲。

和楊易不一樣,楊易這幾年一直活躍在戰場上,身體自然而然地得到了鍛鍊,到現在為止幾乎沒什麼贅肉,郭洛的身體也很健壯,然而橫截面卻大了許多,幾年前他還是一個很英俊的青年,現在卻帶著一種發福了的姿態。他的臉龐沒有戰火硝煙燻過的那種粗糙,反而比幾年前細緻了。給張邁的印象,郭洛是變得穩重了,從他上馬下馬的姿態看來,張邁甚至覺得郭洛的武藝可能退步了。

但是他的那雙眼睛,卻比以前更加地深沉。

————————————「薩圖克已經不足為慮。」郭洛說道:「一個被我們連續打敗兩次的人,以後對我們會有一種先天的畏懼感,只要我們不給他戰勝我們的機會,那麼今後,我們就可以追亡逐北地趕著他一直到天涯海角去!」

兩人說話的地方是八剌沙袞外的一片曠野,不遠處馬繼榮正在指揮兵馬安頓歸降的農奴,並要他們趕緊將種植提上日程表,他還拿出軍中帶來的麥種,讓農奴們種植春小麥。

而近處,就只有張邁和郭洛兩人。這是張邁抵達八剌沙袞的第二天,進城後他即宣佈改八剌沙袞為碎葉城,並勒石為記。楊信本來建議繼續追擊薩圖克的,但張邁看到了郭洛有別的意思,就將追擊暫時停下。

郭威見郭洛對追擊薩圖克並不著急,就猜到了這個郭都督可能有自己另外的打算。

今天上午,張邁與郭洛一起來到了碎葉城外,找到了一些隋朝時就留下的水利設施,望著在過去兩年荒蕪了的灌溉農田,他們兩人知道,在唐軍的手裡這裡應該可以煥發出新的生機,並從此為唐軍統治這一片地區提供給養。

「聽你的口氣,好像不打算滅掉薩圖克。」張邁說。其實他自己也並沒有一下子就要滅掉薩圖克的計劃——要不然也不會優哉遊哉地先去夷播海了。不過這個時候他想聽聽郭洛的意見。

「現在還沒有這個必要,」郭洛道:「這個薩圖克,是我們開路的先鋒啊!」

「開路的先鋒?」張邁忽然一笑,覺得郭洛變得有些奸詐——嗯,奸詐,這是個貶義詞,可在這個時候,為什麼覺得這個形容詞特別合適呢。

他打量著郭洛,後者並沒有露出微笑,他的一雙眼睛一直是那樣,眼皮半耷著,只露出半隻眼珠子。

忽然間張邁想起了一件事:他覺得郭洛儘管臉豐潤了許多,但這神情、這眼神,似乎和新碎葉城時期沒有什麼兩樣。

「呀,」張邁心想:「或許郭洛並不是變得奸詐了,或許他以前就是這樣,只是現在變得更厲害了而已啊。」

「河中地區,本來就是我大唐的勢力範圍!」郭洛說道:「只不過怛羅斯一戰失敗之後,我華夏勢力衰退,到了如今,中原人竟然將這一大片故土給忘了,以為是外國了!但是我們這些安西四鎮的後裔卻清楚地知道,從這裡到怛羅斯,再從怛羅斯向西、向南數千裡,都曾經是我們大唐的勢力範圍!」

「但是,現在則是薩曼王朝了。」張邁說。

「是,是薩曼王朝。」郭洛道:「但薩曼王朝,也只是天方的一部分,就像安西是大唐的一部分一樣!」

張邁有些明白郭洛的想法了,或者說,他自己本來也有類似的想法,只是過去的幾年裡兩人相隔萬里,就是有書信往來,說的也多是當務之急,太過遙遠的一些事務,反而無暇談及。

「河中肯定是要取回的,這是大唐與天方此消彼長的一個關鍵!」郭洛說道:「以世俗政治統治宗教系統的華夏做主導,還是以宗教壓迫世俗的天方做主導,在這個繁庶的河中地區就應該決出勝負來。當初薩曼與我們結盟,只是貪圖商貿上的利益,並不是真的要和我們做朋友,其實他們一直都是我們的潛在敵人!」

當安西唐軍取得第一個打算紮根下來的根據地——疏勒的時候,薩曼就曾經派兵與薩圖克聯合,要將疏勒攻陷,在疏勒一戰之後薩曼敗退,這才不得不與安西唐軍結盟,但那與其說是結盟,不如不說是被迫承認安西唐軍的實力與地位。

「河中落在薩曼王朝手裡,只會日漸腐朽,不管是對河中百姓來說,還是對華夏來說,都不是一件好事!」郭洛道:「不過,我們與薩曼畢竟是結過盟的,如果沒有一個足夠的理由,並不合適直接進攻。」

張邁道:「所以你就預設了薩圖克對河中的進犯?」

「我當然不可能那麼神,我又不是神仙。」郭洛乾笑了一聲,說:「其實我一開始也以為,山中騎兵在河中只能鬧騰一陣子,沒想到能夠支援得這麼久,而且現在看來幾乎有可能滅亡調薩曼。既然如此,那我們不如就順水推舟吧。」

順水推舟,順的自然是河中變亂的水,推的則是薩圖克這艘船了。

說到國際交往中的厚黑,張邁其實不在郭洛之下,對付骨咄,對付沙州,他都在道義上佔盡了上風,然而在現實中龜茲卻完全納入了天策的麾下,而沙州歸義軍如今也煙消雲散,完全不復存在了。

所以當郭洛說起這些的時候,有些話並不需要說得太明,張邁就已經瞭然於心了。

「所以,你打算放薩圖克西行?」

「是的,對他來說,現在只有這條道路了。向西、向北都是貧瘠的土地,來自碎葉河的人不可能會想到那裡生存的,而火尋部落當初之所以肯出來,可不是為了有朝一日回去。所以薩圖克若想要保住勢力,就唯有進入河中掠取財富了。」

這時已經是暮春,潮溼的季節已經到來,不過在這片遠離海洋的大地上,泥土本身是不會溼潤的,仍然必須依靠河水的灌溉才能種植作物。

張邁在一片幹沙上,用腳夠了了一個簡單的地圖:最東面就是碎葉,碎葉往西就是怛羅斯,怛羅斯往西南一點就是白水城,白水城再往南就是屏葛——這是薩曼王朝在東北面的首府。屏葛往東是西鞬、庫巴、寧遠,往西就是撒馬爾罕和布哈拉了。

作者「阿菩」的其他小說

東海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