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定國掀起袍衽就要跪下,郭汾隔著紗窗望見有異,問道:「怎麼回事?」
郭魯哥家的出去一看,回來說了,郭汾忙道:「快都起來!跪什麼啊!還有楊叔叔,你別折你侄女的福了!」
張毅正色道:「元帥乃王爺,夫人便是王后,日後元帥登基,王后便是正宮皇后娘娘,母儀天下,當受軍民百官叩拜,此乃正禮,怎麼會折福?」
郭汾一愕,她的見識也不差,只是本身就比較豪爽,向來不拘小節,又嫁給了張邁,夫妻兩人互相影響之下,雖知夫君有橫掃天下之志,郭汾卻竟未想到自己這麼快要做皇后了!呆了許久笑道:「我做不做皇后,還是先看元帥登不登基再說吧。就算他要做皇帝,也得等他做了我才做皇后啊,天下間總沒有皇帝還沒登基,他老婆先做了皇后的道理啊。」
楊定國、楊清、郭魯哥、鄭渭等都笑了出來,張中謀也是莞爾,只有張毅、曹元深等幾人沒笑,郭汾道:「現在還是照舊吧。」張毅還是先磕了頭,道:「既然夫人有命,臣等不得不從。」他雖然叫「夫人」,但這個「臣」的自稱還是將君臣關係給扣得緊了!
曹元深在一旁心想:「這個張毅,在諸大臣裡頭最會做官!這番言語說出來,也將留守大臣中領先效忠之鰲頭給佔了!鄭渭等會辦事,可惜這些手段還差遠了。」他這一派人本來倒也不在張毅之下,只是當前的局勢總輪不到他們先說話,所以不敢妄動。
郭汾坐在門內道:「給諸國報喜的事情,就按諸位的意思吧。如今我們取得了北庭大捷,與諸國的關係想必也要調整,如何措辭,也要與之前不同。元帥西征之後,我每三日一次參加留守大臣聚議,兩個月前為了安心養胎不再參加,現在誕下孩子之後也不覺得身體有什麼不妥,從下個月開始可以恢復了。我剛剛收到元帥給我、楊叔叔和留守三大臣的書信,只要我們五人點頭,就可以元帥的名義進行對外之事。」
說著將書信傳了出來,請楊定國與留守三大臣傳閱,魯嘉陵拿到手後心道:「以元帥的名義進行對外之事……那是否包括用兵?」
北庭戰役剛剛開始的時候張邁與諸大將大臣定下了東守西攻之大略,對東面的要求是儘量保守,但此次大捷以後形勢已經發生了變化,因此才有這樣一道命令。
郭汾又道:「如今趁著人齊,我想先提出第一件事情來。」
眾人都顯得有些緊張,張邁西征之後,郭汾以有孕在身,雖然參加留守會議卻從未主動提出什麼議案,只是在諸大臣需要她出面的時候點頭走個流程,不想這時卻要提議事情,想必這件事情非同小可!
鄭渭心道:「不會是元帥另有書信,叮囑了夫人準備向東用兵吧?不行!我們的糧草固守還可,出征可萬萬不足!」
比起和平時期,戰爭期間糧草的損耗將誠意若干倍以上,為了準備這次北庭大戰甘隴可以說是憋足了勁,如今又還沒到秋收季節,就算到了秋收季節,因為這次大戰已經將天策軍已有的一點家底都打光了,新的餘糧是否足夠供大軍出征也還難說。
薛復心道:「從元帥給我的書信看他似有繼續向西之意,回紇已經破敗,元帥就算西征或許也不需要太多兵馬。不過即便如此,剩下了的兵馬立刻東調也暫時沒法用。」
真實的戰爭不是遊戲,一場大戰之後士兵必須給予充分的休息,北庭大戰計程車兵就算用車馬送到了涼蘭,沒有一段長時間的休養也不能就派上戰場的。
魯嘉陵則想:「如今我天策剛剛取得如此驚人之大捷,東方諸國無不驚恐,此時該當有的態度是既不進擊、又不示弱,讓諸國對我莫測高深,我方再趁機取事。若是這時示弱,則諸國或將疑我雖獲勝而國內破敗,若這時候進擊,則諸國怕我有虎吞天下之志,或許會合縱而抗我,那樣形勢將會反而變得對我們不利!」
他便想起了戰國時代的齊國來,當時齊國取得了「以萬乘之國滅萬乘之國」的巨大勝利,卻因此而招惹了諸國的震驚,導致其它諸國聯起手來一起向東幾乎滅了齊國,齊國最後雖然保住了社稷但也自此一蹶不振,無法再成為天下第一大國了。
其他人心中也各有各的猜測,卻便郭汾問道:「元深將軍,元忠將軍如今到達哪裡了?」
曹元深沒想到他竟會問到自己來,一時反應不過來,過了一會才道:「舍弟……舍弟過了巴東,早已入楚,如今或者已經入吳了吧。」
曹元忠在張邁西征之前原本曾圖謀著作為留守大將,誰知所謀不成卻被張邁派往東南出使,張邁給他的任務不但是要出使後蜀,而且要他周巡列國,而且沒說什麼時候讓他回來,也沒說要他取得什麼成果,在曹家的人看來,曹元忠的這次出使名為出使,實為流放,所以在曹元忠出境以後沙州曹派便都蟄伏了起來,便如鳥獸冬眠一般。
這時郭汾道:「元忠將軍國之棟樑,不宜久在境外,我提議就此追請他回涼州吧。」
楊定國、張毅等無不愕然,以他們的才智自然看得出當初張邁將曹元忠「流放」出去,為的就是不想他留在涼州掣肘留守三大臣,並將可能發生的後宮之變消泯於未萌之前。他們原本以為必是等張邁回來才會召回曹元忠,不想現在竟是郭汾先行提出。
楊定國幾乎就要說:「叫這人回來幹什麼!回來添亂麼?」只是當著眾人的面這話不好出口。
張毅亦道:「稟夫人,曹將軍出使東南諸國,身負重任,且又是元帥親命,此事是否等元帥回來再……」
郭汾已經道:「我自然曉得出使東南諸國乃是重任,所以才要追元忠將軍回來啊。北庭大捷之前,我軍在南方諸國眼中,不過是與蜀國相當之偏安之國,而我軍為了確保東線的穩妥又力求謹慎,所以出使之前元帥已經叮囑了元忠將軍要以謙下之禮以對諸侯。但如今形勢已經改變,北庭一戰破回紇、敗契丹,就算是南方諸國,聽到訊息也勢必震驚,這個時候也需要調整一下我們對諸國的態度。元忠將軍身在數千裡之外,不知後方最新的決策與態度,卻如何還能當好這個使者?因此必須將他追回來。」
張毅一時沒話可說,只是覺得為這個道理追曹元忠回來豈不是沒事找事幹?
鄭渭卻曾領教過郭汾的能耐,知道郭汾不會看不破這一點,心道:「對曹元忠她遲不召回,早不召回,卻在這個時候召回,非是不知道曹元忠回來可能會添亂,而正是要告訴告訴所有人就算曹元忠回來她也壓得住場面!這正是對內對外彰顯涼州如今正日趨穩定。」便道:「在下以為,夫人所言有理。」
薛復看了他一眼,也道:「我沒有意見。」
他們兩人是當前隴西文武之首,這一支援郭汾,旁邊便不敢輕易再反對,魯嘉陵心道:「咱們這位夫人,當初是敢領兵出城的!她既有這等魄力,對外策略上必能支援我行事!」便也道:「臣亦以為應該。」
郭汾道:「好,那就這樣定了吧。」
作者「阿菩」的其他小說
《東海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