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拋頭顱灑熱血」六字,馮道不由得莞爾,這是典型的天策軍言語,這個三朝在這個時候用上這句話時竟忍不住也胸中熱血一湧,他也不知道自己已經修煉得猶如止水的一顆心竟然會這樣短暫地激動起來。就在馮道微笑之時,卻見劉昫已經將頭探到門外,跟著拍拍胸口,說:「還好,沒人,親家啊,你嚇死我了,竟然說這等犯禁的言語。不過……張邁真的有你說的這樣了得?」
——————————「張邁,張邁!」
與此同時的洛陽皇宮之中,李從珂卻躺在龍床之上長吁。
這一刻,就是最美豔的妃子也不能夠吸引他的興趣。
這一刻,他心中念想著的竟然是一個男人!
「張邁!」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那感覺也是頗為震驚的。當時李從珂就憑著武人的直覺而感到「此子」是個威脅。但是他那時候也沒有想到張邁的威脅竟會這樣的大!
可現在回想,張邁威脅自己的腳步卻是一步又一步地邁近,以至於不知不覺中已經到了自己身邊。
第一次聽說張邁時李從珂還只是覺得安西唐軍有成為重大邊患的潛質。
第二次天寧寺之會,讓李從珂覺得張邁這個邊患已經確立,而且有可能會對自己造成威脅,但當時李從珂以當務之急在於削藩以及對付契丹,所以對天策軍採取了暫時優容的政策。
可是現在,李從珂忽然感覺到張邁的威脅已經不止是一處邊患,而有可能威脅到他的統治地位,然而李從珂卻覺得自己竟然已對天策軍無可奈何!
經濟上封鎖?別說那肯定會引起絲路既得利益者——包括西北邊軍以及境內的大小商人的反對,就連他自己也靠著絲綢之路所帶來的利益作為不小的一塊養軍費用,要想從這裡打擊天策軍,那就註定了是兩敗俱傷!
軍事上打擊?天策軍可是連契丹與回紇的聯軍都打敗了!當此之勢,就連李從珂也已沒了打贏張邁的信心!
那麼,外交上的攻伐?
當僅靠自己的力量沒法取得勝利的時候,與友軍——甚至舊日敵人的聯合就成了不得已的選擇!
那麼,去與誰聯合呢?後蜀那幫叛徒?還是……世敵契丹?
李從珂啪一聲拍在了自己的額頭上!腦袋在這一刻竟有些痛!
自己怎麼會想到要去和契丹聯合呢!他迅速否決掉了這個想法,但是能夠逼得李從珂竟然會有那麼一瞬間想到要聯合契丹共抗張邁,北庭大捷的影響力可想而知!
————————————正如多米諾骨牌一旦倒下一張,就註定了整個牌局裡頭不會只倒下這一張!
北庭大捷雖然發生在北庭,但所產生的影響力卻遠及萬里之外!
以往中原武人無不視契丹為最強的外族,如今北庭這一戰卻徹底扭轉了許多人心中的這種觀念!
定難軍李彝超已到了彌留之際,他拉緊了兄弟李彝殷的手,指著西方!
「哥哥,我明白的!」李彝殷說。
對於北庭局勢的判斷,李彝超李彝殷兄弟於後蜀的趙季良王處回不同,趙季良王處回在戰前都認為天策軍必敗,而李彝超李彝殷卻認為天策軍勝算頗高,不過他們預測的結局是:天策軍將回紇擊退、與契丹議和而還——哪怕是這樣,天策軍也是同時擊退兩大強國的聯手進擊,將從此踏入當世第一流軍事強國之林了。
但是結局卻不是這樣的。二李猜到了天策軍會取勝,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大勝——回紇指日可滅,契丹大敗逃歸!
實際上,戰爭的實際情況與天策軍的宣傳是有出入的,魯嘉陵在決定了外交策略之後馬上確立了將大捷加倍宣傳的方針,而天策唐軍如今的宣傳機器實足稱為諸國之首,靠著僧侶集團、變文演說者等滲入到各國,魯嘉陵在順勢的情況下,已經能夠讓輿論大方向基本順著他的心意走了。在當前,北庭大捷的戰果自然是有多大說多大,而實際上,唐軍並未對契丹的主力造成傷害,所俘所殺都是漠北別族,但是俘虜二萬餘,斬首五千眾都是真實的數字!有了這個事實基礎的存在,再加上魯嘉陵指導下的「有限誇張」,給中原諸武人帶來的震撼可想而知!
一頭同時打敗了虎豹的獅子,自然能夠得到豺狼們的敬畏!甚至給人一種難以戰勝的恐懼感!
「哥哥,」李彝殷跪在李彝超的病榻前,說道:「弟將慎觀時局,若張元帥有東向之日,弟弟將率領党項內附,為其前鋒,東指中原!」
「不要急……不要急……」李彝超艱難地從喉嚨中擠出了幾句話來:「涼州既然已經派了人來,又向我們借道……未來必有借重我們處!若天策無法壓倒契丹、小唐,我們大可居中取利,但若其勢真的強不可阻,那時候內附亦不遲……」
李彝超又望向了北方,喉嚨中的聲音幾乎已不清楚了,但李彝殷卻還能夠聽明白最關鍵的幾個字:「聽說……石敬瑭……到了黑城?」
「是的,」李彝殷道:「他剛剛向我們借道,要向涼州派出使者。我想這個冬天,他怕是過得難以安穩吧。」
作者「阿菩」的其他小說
《東海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