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變故需要來見我?」郭汾問道。
「李國主派遣心腹大將,忽然進駐太原、幽州,接管了石敬瑭與張敬達的後勤了。」
郭汾對於當前東方的大勢心裡也是有數的,所以魯嘉陵言簡意賅,也未加以過多的解釋,他認為郭汾應該能明白的,果然郭汾啊了一聲,道:「看來元帥的這位結義兄長,也很厲害啊。」
不過郭汾並未因此而憂心,她也是在歷次生死大戰中經歷過來的人,不但很能分清主次緩急,而且自制力很強,知道這件事情雖然重大,短時間內卻還不會直接對天策軍造成直接衝擊,所以剋制住了自己,未投入過多的擔憂,以免影響胎兒——現在對她來說和對天策軍來說,腹中的孩子才是最重要的,就算剝離掉母愛的因素,這也是當前她最重要的任務。
「現在的話,我們只怕很難去幹預東面的事情了。」郭汾道:「像這樣長遠而非緊急的事情,你們三人商量著就行。今天忽然來見我,可是有事要我配合?」
「夫人明見!」魯嘉陵道:「臣想請夫人請擬一封書信致契丹皇帝,斥責其西侵我北庭之罪!」
契丹西犯這已經是第二次,而且按照涼州已經得到的情報,北庭戰役正打得如火如荼,在這個時候魯嘉陵忽然要郭汾寫信給耶律德光斥責契丹人西犯北庭,這樣的事情豈非多餘得有些荒謬?
但郭汾卻知魯嘉陵這樣做必然事出有因,問道:「這是為何?」
魯嘉陵道:「李國主之削藩,對準的是石、趙,但敲山震虎,其背後卻是小唐朝廷與契丹人的較量。石趙二人,不過是夾在胡漢雙雄中的兩把雙向之刀罷了。」
郭汾點了點頭,魯嘉陵繼續說道:「如今契丹有大軍被我們拖在西線,就算他們在東方還有大軍留守,但無論如何不敢在這個時候同時兩線開戰的。李國主選在這個時候出手,這個時機,真是把握得很好啊。李從珂若收服了石敬瑭趙德鈞,餘威勢必震於漠南。到時候李國主就算不繼續將戰線北推,契丹也也要惶恐難安。小唐朝廷勢力進得一步,契丹的勢力就要消退一步。但現在我大軍都在西面,李國主這次的行動明顯是借我東風、竊我勝果!小唐朝廷勢力膨脹得太過厲害而打破東方均勢的話,對我天策軍來說並非好事,也會擾亂了元帥的既定規略。因此臣以為當前我們應該有點抑強扶弱的行動。」
「這……」郭汾皺了皺眉頭,道:「按照利害來說,確實如此,但現在我們正與契丹在北庭決生死之戰,契丹是仇寇,洛陽卻是兄弟,雖然現在東方形勢有變,但如果我們就這樣主動去幫契丹,對外則會失信毀盟,對內也難以說服軍民百姓。」
「所以臣並沒有打算主動去幫契丹。」魯嘉陵道:「臣只是想開通一條道路,讓契丹異日若有求於我時,可以得其門而入。至於我們是否答應,那是後話了。此事不止會讓我們可以介入東方的局勢,甚至可能影響到北庭的局面。」
這只是魯嘉陵一半的話,是完全建立在天策軍在北庭取得優勢之下的做法,但如果是天策軍在北庭被擊敗,那麼魯嘉陵開通這樣一條訊息通道就會有另外的作用,郭汾的這封斥責書信也將會有另外的含義——只不過這一半的話魯嘉陵藏在了肚子裡並未說出。
郭汾聽到這裡總算明白了魯嘉陵的意圖,微微笑了起來,道:「好吧,你去擬信吧。」
魯嘉陵當即擬信,以郭汾的名義義正詞嚴地將耶律德光給罵了一頓,並要求他趕緊從北庭撤兵,否則的話將會如何如何云云。
這封信由使者藏好快馬進入定難軍,由悟真開口向李彝殷借道,李彝殷倒也爽快,當天就派人將天策軍的使者送到黃河邊上,使者跟著渡河,沒多久就遇到了契丹人的別部。
————————————按下魯嘉陵派出使者不提,卻說涼州這邊,在使者出發的第二天,卻還是沒有什麼新的訊息傳來,沒有訊息,也就是說太原基本穩定——即張中謀所說的「反撲」果然沒有發生!因地方隔著數千裡,像一些夤夜清洗之類的暗流一時之間是比較難以傳到涼州的。
市井中庸庸碌碌的人都完全沒想到東方正在「不變」的表面下發生什麼大變,但留守三大臣卻都已經在沒有訊息之中看到了大變故。
鄭渭讚道:「李從珂的手段不賴!太原、幽州既得,接下來大概就是徙調令了吧。」
石敬瑭和趙德鈞都是方面大臣,到現在為止都還是「無罪」之身,雖然李從珂恨不得將石敬瑭除之而後快,但相比於發聖旨在三軍之中誅殺二人,肯定是遠不如先將之調到別處,去其爪牙,然後在慢慢炮製不遲,這樣的手腕,自中唐以後中樞的大臣們已經玩得很熟了。
魯嘉陵也有些唏噓,嘆道:「現在契丹就算要做什麼,大概也來不及了。至於我們更是鞭長莫及!李國主既然能夠算得這麼準,只要張敬達、劉延皓一佔定了太原、幽州,將石敬瑭、趙德鈞調往他處做節度使的聖旨就會發出,算算時日,現在大概早已經進入石、趙二人軍中了吧。」
薛復也嘆道:「現在他們除了起兵造反之外,確實沒第二條路可走了。但是在這個時候起兵造反,哼,除非是契丹干冒奇險援救他們,否則恐與自殺無異!」
「如果我是耶律德光,不會在這個時候出兵的。」鄭渭道:「不過……如果石敬瑭與契丹真有勾結的話,現在他或許還有一個辦法可以苟延殘喘……」
「辦法?」張毅道:「他還能有什麼辦法?」
鄭渭對軍事所知不多,可是他卻懂得政治,更懂得交易,這時雙眼閃了一閃,道:「出兵契丹!」
————————————長城舊址,雷公口。
石敬瑭握著從太原傳回來的最新情報,滿手都是冷汗!
李從珂竟然趁著他在雲州之際,派張敬達接掌了太原!
這樣「險惡」的用心,石敬瑭其實不是沒有想到過,只是在當下內外局勢的牽制之下他根本就無計可施!
沒有了太原,他也就沒了家,不但他沒了家,就是他麾下的三軍將士,也都跟著沒了家!
一支失去了後勤與家園的軍隊,就像漂浮在海岸上的孤舟,他就算想要回師奪城,可是,在這樣的形勢之下,還會有多少將士會跟隨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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