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質雖然有文人的操守,但一開始他想,自己現在正為朝廷常駐涼州,向遠在洛陽的朝廷申請經費,不如就靠自己的努力來解決問題吧,所以就以此作為心中的理由來賺錢。錢賺到手以後,除了辦公家的事情,順手也就解決一些私人的問題,比如飲食也改善了,買了好酒、好茶以備待客,衣服也改善了,換了新衣服以顯體面,傭人也改善了,請多了幾個傭人來打掃宅院。
又過了兩個月,有一個來自蜀中的溫姓書商看到涼蘭的文化市場有得做,他帶來的書又已經用完,乾脆就在涼州租了幾個房子,開辦起書坊來,因開書坊,就想到了要請一個名士來做招牌,第一個就想到了範質。
範質當時正想買一輛駟馬大車以便出行,買車就得配車伕,配車伕又得花錢。而且他之前來涼州可沒想到會有今日的局面,所以是空身前來,老婆孩子都沒帶,雖然有兩個助手但都是做公事的,有一些涉私的事情就不好讓他們幫忙,所以他又需要養一兩個書童,這又得花錢。所以這個溫書商找到他時,兩人談了一下條件就答應了。
不久一本署名範質主編的就投入印製,溫書商十分精明,他看出天策軍對唐詩教育十分賣力,就算是軍人也都會背誦那麼幾首,所以便奔這個市場上去,他又將這本唐詩三百首分為精裝簡裝兩種版式,簡裝版價格便宜,出爐沒多久便暢銷河西,幾個月下來就賣了十幾萬本,精裝版就昂貴多了,因為上面有範質的墨寶印泥。
要知道張邁在疏勒的時候就已經「發明」了活字印刷術,這項發明張邁沒怎麼放在心上,民間卻運用得很快,並在一些私人工坊中形成了流水工序,造出了許多活字籤來,溫書商買了一套的活字籤一排,很快簡裝書就出來了。而精裝書則慢得多,那需要刻版。簡裝版粗糙甚至有些粗劣,實在有些上不得檯面,範質看了都有些後悔覺得掉身價,但真正賺錢的也是這個。那些精裝版費用大、週期長,能買得起的人不會很多,但溫書商堅持要做,為的是要「立牌子」。
賺了這一筆之後,食髓知味,溫書商又藉著範質的名頭,請範質編書寫文,然後由他來運作,兩人一個借名一個借利,生意路子越做越廣,產品銷售範圍也越來越大,有一些甚至反銷到後唐、巴蜀境內去了。
靠著潤筆以及溫書商的分成,範質的生活也就變得越來越優容起來,一轉身就買了一輛駟馬大車,僱了一個精神小夥子做車伕,但放眼涼州卻找不到好的書童和秘書——要知道安隴地方本來就缺文才,文才能入範質法眼的少年早就被鄭渭搶去做了官僚後備了,哪裡會來做書童?
他想了想,就給中原地區計程車大夫朋友寫信求助,安排買幾個書童過來,錢的問題嘛不是問題。又寫了書信給了過往教過、尚未出仕的青少年弟子,讓他們到涼州來「就學」,至於到了之後的生計,那也不用擔心,範質看出他的弟子來到之後不管是從佛從政還是從商都大有市場。至於入境的問題,在魯嘉陵的默許下也有人幫忙解決。
關隴之間不比托雲關,冬天只要不遇上大風雪也可以通行的,在這一場暴風雪,範質已經有三十多個弟子趕來依附,這些人入涼以後都住在天寧寺的廂房之中,他們一開始收到老師的書信部分人是慷慨前來,以為老師是有悲壯大事要辦,到了之後才曉得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範先生在涼州的市井間生活得不知多滋潤,雖然在他筆下的詩文中也學著杜甫充滿了憂國憂民的味道,然而實際的生活卻富裕、充足而優渥的。
隴西和中原之間的關係不知不覺間正越來越近,政治軍事上雖然還有隔閡,但民間社會卻變得越來越融洽——因為這兩個板塊原本就是一體,正如水之與乳,一旦碰觸自然交融,誰也攔不住。
由於魯嘉陵的默許,範質與中原文人的書信來往也越來越多,河西文人與中原文人的私信來往雖然不是從他開始,卻能夠與中原第一流文人聲氣相通,卻是從範質開始。經由範質的援引,張、宋、鄭等人也開始有了與中原文人的詩文唱和、尺牘往來,一個文人特有的網路慢慢形成了。
洛陽。
這日馮道聚眾弟子講學,剛好他的親家劉昫也來捧場,因發現馮道少了兩個得意門生,便問去了哪裡,有一個調皮的弟子笑道:「漢笛何須怨楊柳,春風盡度玉門關。」
馮道愕然,問道:「何意?」
那弟子笑而不敢答,馮道淡淡道:「奔利處去了。」
劉昫更是詫異:「利處?宰相門下不呆,還往哪裡去?」
馮道淡淡道:「中原久處戰亂,諸節度使皆是武夫,文士皆受鄙賤,何如河西,雖其俗甚野,卻還知道尊文。其文官能上馬,武將能崇文。十萬騎兵頌唐詩,嘿嘿,這等景象中原哪裡找去?」
劉昫驚道:「十萬騎兵頌唐詩?馮相說的……是天策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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