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虎離山……」
郭威見張邁聽到自己的建言以後,竟無太大的詫異,道:「元帥早就想到了?」
張邁道:「你有確證麼?」
郭威道:「元帥擅長圍點打援,舉世皆知,他們要我之道還施我身自然得想到我們會有所防範,因此依情理推斷,十有六七是要調虎離山!」
張邁撫摸著汗血王座的鬃毛,沾著一手的猩紅馬汗,對郭威道:「這是汗,還是血?」
郭威一怔,汗血寶馬在天策軍中雖有不少,在中原卻甚罕見,但郭威入天策既久也就跟著軍中馬師學了不少關於汗血寶馬的常識,更何況張邁先前才賜了他一匹,他珍視之餘自然更加了解這種寶馬的馬性:「這自然是汗。」
張邁又問道:「那如果你事先不確知這是汗血馬,能回答得這麼肯定麼?」
郭威被問住了。
張邁又道:「這次契丹人利用我們的弱點設下陷阱,圍困住了楊易,我雖然也想到了那是計謀只不過戰場上的事情,我經歷得多了,知道很多時候敵情如何判斷只在一線之間。或許契丹人真的是準備調虎離山,或許他們是要圍點打援,但也可能他們真的是要對付楊易!如果契丹與回紇同時圍住了楊易傾力攻打,那麼我去得晚了,楊易就有可能因此而陷死。這卻是我最不願意看到的……比失去北庭更加不願意看到!我什麼都可以賭,卻不願意用兄弟的性命來賭!」
郭威道:「可或許契丹人就是利用了元帥這一點,所以才設下這樣的陷阱!」
張邁指頭搓著血紅的汗漬,道:「看來契丹與回紇已經碰上頭了,若真是這樣的計謀,只是契丹一方面只怕還擬不出來,只有薩圖克……他與我交手了許多個回合了……他的話有可能出這樣的計策。」
「既然如此……」
郭威說著,卻被張邁打斷:「雖然如此,但我還是決定了要救楊易。就算明知道是陷阱我也要跳下去,然後扯著楊易跳出來!我不想在這裡靠著絞腦汁做推斷了,寧可用橫刀硬生生衝進去,然後殺回來!你的推斷講的只是一種可能性,究竟是否正確只有事後才知。如果他們確實先取楊易而我們救援不及,鷹揚一損,我軍所受的損傷,可不止是丟失一萬七千人!」
楊易是天策唐軍的支柱人物,且天策軍自起兵以來罕有大挫敗,在好幾個難關面前全體軍民都是靠著對張邁的不敗戰績的信仰而撐持過去,但如果楊易身死、鷹揚戰敗,那衝擊之大隨時可能會將天策大唐在北庭的軍心士氣徹底擊垮,甚至影響到後方的穩定。
「再說,」張邁道:「現在大軍已經出發,要回頭也不行了。」
郭威忙道:「不,元帥,如果元帥信得過末將,末將以為我們可以將計就計!」
「將計就計?」
「正是!」郭威道:「敵人的佈局,怕是從犬子出發之前就已經開始,說不定那個晚寒山谷他們本來就知道,故意誘因犬子去發現那個河谷!這幾個回合我們一直陷入被動,不管怎麼決策都覺得前方有陷阱,無論怎麼決策都會有破綻!」
唐軍的兵力總體來說較為兩胡聯軍稍弱,防守反擊戰遊刃有餘,一旦作大規模進攻便處處都露出破綻來。
「但如果我們配合楊都督的指示將計就計,卻可能一戰而定乾坤!」
「你是說……」張邁道。
「回馬槍!」
——————————————郭威沒有得到張邁的應承,帶著一臉沉重回到了庚子砦,路上他思考張邁聽到「回馬槍」三字時的表情,越想越是琢磨不透。
張邁當時的表情可以說是沒表情。
回馬槍是楊家槍法中的一招,這一招郭威也只是聽過,沒有見過,更加不會,但他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發現張邁臉上沒有詫異,心中不免想:「原來元帥也是槍法高手!」若不是此中高手,怎麼會知道這一招呢?他不知道的是這一招在這個時代雖然隱秘,到了後世卻早傳播得家喻戶曉,張邁其實也沒見過回馬槍,卻一聽就知道那是什麼招數。
面對這種說頭知尾、不用解釋的大上司,很多時候是很讓下屬敬佩交加的,郭威這段時間來的上佳表現,除了過去多年的積累以外,與張邁的上師與激勵也是分不開的。
可是張邁臉上還是沒有表情,只是停了停,就讓郭威先回去了,臨別時祝福他好好輔佐郭師庸守好輪臺,等著自己回來。
「元帥他是什麼意思呢?是明知道有陷阱卻還是要去救楊都督,元帥是重情義的人,或許明知不可而為之……但元帥能夠走到今日,建立起這樣大的基業,豈是意氣用事之人?或許他已經聽進了自己的勸告?那句‘等我回來’,是指要救了楊都督回來,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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