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越走越深入,越走越崎嶇,在很多地方都沒法騎馬,因為兩邊岩石逼得太近,必須下馬步行,一直走了裡,走到了山谷的另外一邊,兩邊懸崖壁立,看得石章魚等倒抽冷氣:「這裡真的有出路?」
那本地回紇少年對拔野道:「你得守諾,出去以後真的放我走!」
「快走吧!」拔野推了推他:「你什麼時候見我撒過謊?」
那少年才帶著他們走過一片亂石,撥開一堆枯藤,枯藤後面果然隱隱有個洞,黑乎乎的不測深淺。柴榮心想:「這個洞真是隱蔽,我們雖然來了好些天,但沒他帶路也找不到。」
拔野道:「你先走!」點了火把跟著,過了一會傳來叫聲:「真的有出路!快來!」
石章魚道:「隊正,要小心!」
柴榮道:「咱們都是死裡求生的人,這點險都不敢冒麼?」
一路鑽了過去,走了有一百多步,越走越覺得寬敞,終於眼前一亮,洞口這邊有星月照射了進來,拔野正微笑著看著自己呢!
柴榮大喜,催促著隊伍趕緊跟上!
這個洞穴實在不好走,整個隊伍走了半個多時辰才全部鑽過,呼延昭在後面處理掉痕跡。
過了這個洞穴,卻是在那個山谷的西北面了!草山燃燒所冒起來的火光看起來已經很遠,那少年奴隸繼續在前面帶路,又走了十餘里路,天色黑到了極點,東南面卻有點點光芒,那少年奴隸說:「我們都出來了,那邊是南面,一直走可以到北輪臺城,那邊是北面,再走五十里就是沙漠了,沙漠裡頭有個小綠洲,我就在那裡出生,不過現在應該乾涸了。」
柴榮道:「好,你可以走了。」又對拔野道:「你也可以走了!」又讓石章魚牽來一匹戰馬送給他,又送了他一把刀,說:「這個給你,希望你能在這場大戰之後活下來。」
拔野接過了刀與馬,卻道:「我們回紇人看不起曾經被俘虜過的人,我就是回去也沒什麼前途了。看契丹剛才那樣對逃出草山的人,我去投靠他們,也沒好日子過。」
柴榮道:「那你要投靠我們大唐麼?如果你投靠我們的話……」
「我不投靠你們!」拔野道:「你的人不錯,如果你是唐軍中的大人物的話,我或許會投靠你,但現在你也只是個小卒子,唐軍的將軍都不將你當大人呢!我去跟著你,又有什麼出息?」
「那你打算幹什麼?」柴榮道:「契丹你不投靠,回紇你不投靠,我軍你也不投靠,北庭雖大,卻沒有第四家勢力了啊。」
「我誰也不投!」拔野說道:「從今往後,我阿史那拔野就是自己一個人!我自立一杆大旗!去做馬賊!」對柴榮道:「我們的人……」柴榮知道他指的是回紇,「如果不想跟你,也讓他們跟著我走吧!」
柴榮看著這個荒野中的少年,內心忽然生出了一股異樣的感覺來,現在,拔野還不算什麼,大概沒人會重視他,而且他本人也還顯得有些稚嫩,但柴榮覺得,如果再過十年他還沒死的話,那一定會是一個英雄!
「好吧!」柴榮對那些少年奴隸道:「所有願意跟隨拔野的人,你們都自由了!都去吧!」
眾少年看看柴榮,再看看拔野,有一半人跟了拔野了,柴榮將那些下等馬分了一半給他們,這時曙光即將突破雲層,兩撥少年上馬訣別,柴榮道:「將來等我做了將軍而你如果還沒死的話,你就來投奔我!」
拔野哈哈大笑,說:「好!如果唐軍打了敗仗,而你也沒死的話,你也來投奔我!」
說著就趕著劣馬,慢慢離開,剛才帶路的那個回紇少年本來被放走了,這時又回了來,跟在了拔野身邊。
當東方旭日升起,石章魚靠近了,問柴榮:「隊正,我們回去吧。」
這時候他們還剩下約三百人,柴榮望望南方,說道:「現在南邊只怕到處都有契丹人的騎兵,我們這撥人太過弱小,只要撞上了一撥,馬上就得全軍覆沒!」
「那可怎麼辦?」
「我們先向西北區。」柴榮指著拔野離開的方向。
「西北?」庚新道:「那不是回紇人的所在麼?」
「是的,契丹人不會想到我們會往西北逃,所以我們才有可能因此而逃出昇天。我聽老隊正說,契丹人與回紇人還沒有會合。」柴榮說:「那麼在他們之間,同時也在北輪臺城的正北方,有一條線應該是三軍交叉之處,那個地方最危險,卻也最安全,因為是契丹與回紇的兵力同時都最難達到的地方!我們就走到那裡,然後南下!這樣我們生存的機會應該會大很多。」
「可是,我們怎麼知道哪裡是契丹人與回紇人的兵力同時最薄弱的地方呢?」
「跟著拔野走!」柴榮說:「他現在的手下里應該有熟悉本地地理的人,而且他才從回紇那邊來,應該知道一些回紇人的情報。他要做馬賊的話,也一定會去找契丹、回紇的勢力同時最薄弱的地方,只有在那種地方他才有機會生存。」
決定下了以後,柴榮便帶著三百個少年一路緩緩向西北走來,他們且走且躲,路上偶爾會遇到巡哨的契丹騎兵,但幸而都被他們躲過去了,後方呼延昭又說契丹人似乎發現了一點他們的蹤跡,可能在後面逼近,好幾次他們要向南時,卻都發現前方有契丹的人馬,因此又被迫折回。也幸而所有人都行走得十分小心,而且他們又走對了路——契丹人突入山谷之後柴榮不敢停留,一路往西北走了數日,看看乾糧已經吃光了,就殺了幾匹劣馬就著果子吃,吃不完的肉就都帶著當軍糧。
「差不多可以南下了。」柴榮說:「如果這一路遇到我們自己人,那麼我們這條命就撿回來了,但如果遇到敵人……」
「那就衝殺過去!」石章魚等高叫道,柴榮哈哈一笑,雖然他覺得憑著手頭的這些少年與劣馬,想要衝殺回去可能性不大,卻還是道:「好,等派出去偵查的哨騎回來,我們出發吧。」
東西南北的哨騎在一頓飯之後都回來了,東南、西南都沒有特殊的情況,但派往北邊去的哨騎卻帶來了一個嚇人的訊息:「隊正,西北面五里外,好像,好像……」
「有大軍麼?」柴榮問。
「這……不是大軍,不,有大軍,可是……」
柴榮見這個兄弟這樣吞吞吐吐的,有些奇怪,就讓呼延昭暫領隊伍,自己帶了幾個人隨著這個少年斥候前往他發現異樣的地方。
他們穿過一片白楊林,在那個少年斥候偶爾發現的一個地方往下張望,柴榮也忍不住嚇了一跳!
這是一個十分隱蔽的河谷,然而由於河流乾涸,整個地形都已經變成了幹漬,周圍突兀的土丘與戈壁形成了天然的防護,遮蔽了往來騎兵的視野,如果不是柴榮偶然間來到這附近,只怕誰也不會來注意這個不起眼的地方!更不會想到在這個臨近沙漠的地方,竟然駐紮了一支軍隊!
不,這不止是軍隊!柴榮放眼望去,看到的兵馬雖多,但更多的是羊群!
北庭正處於全面戰爭當中,但這個隱蔽的河谷卻顯得十分平寧,似乎外界的戰爭都與此間無關。在河谷裡活動著的人,看上去不像戰士,而更像牧民。
乾涸的地面被挖出了一個個的大坑,大坑中都是泥漿——更確切地說,那是地下水!因為混在泥沙中所以看起來很渾濁,如果泥沙太多就會覺得是泥漿,但卻還可以餵羊飲馬,還有回紇人在用桶打了之後以麻布包著幹沙過濾,過濾了幾次之後想必人也可以喝了。
這裡位於沙漠與草原的交界處,地面的水乾了,但地底卻還存留著水,像這樣的地理情報,只能是某個牧民在偶爾間發現,然後在當地的游牧部落中流傳開來,而很難是由堪籌營勘探而得。
「這是回紇人的秘密駐地!」柴榮心道:「這個地方,本來應該沒有水沒法久留的,但現在卻被他們掘出了水來!回紇人駐紮在這裡,只怕是有重大圖謀!」
但很快地他又發現了,河谷中除了回紇人之外,似乎還有另外的軍馬,由於河谷之中不樹旗幟,所以一開始柴榮沒有注意到什麼,但這時候定眼細看,才發現位於東面的那些軍馬,所穿的衣服,所立的營帳,竟然都不像是回紇!
「是契丹!是契丹!他們……竟然已經在這裡會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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