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章魚訥訥說不出話來了,柴榮又道:「如果是戰場殺敵,你別說抽他幾鞭,就是一刀殺了他也沒什麼。但在這裡虐待俘虜,你算什麼好漢!」
「行了行了!」石章魚道:「這事是我的錯,我受罰還不成麼?你要殺雞儆猴,動手就是了!」
柴榮沉著臉,問陳風笑道:「按照軍律該怎麼辦?」
「這……」陳風笑可不願意看到石章魚為了這事受罰:「副隊正,能否……」可看看周圍幾百雙眼睛,在眾目睽睽之下不好公開讓柴榮徇私,便有些暗罵石章魚這事做得太過,扯得這麼明,想不秉公執法都不行了。
柴榮道:「你的人緣倒好,大家不肯做醜人,那就我來做吧!你剛才抽打了他幾鞭?就讓他打還你!」
石章魚氣的渾身發抖,道:「你怎麼可以讓他來打我……我……我不能受這樣的侮辱!」說著按緊了腰間的刀!
柴榮道:「這不是侮辱,這是公道!」
將自己手中的鞭子拋給了被石章魚鞭打的胡兒少年,那少年甚是兇悍,接過鞭子竟然不害怕,臉上滿是幸災樂禍之色,似乎只要打還了石章魚,他便死了也不怕。
他就要動手,柴榮忽又道:「等等!」從馬上跳下來,說:「你是我的手下,你犯了錯誤,我有督教不嚴之罪,你的罪過,我得分擔一半!」對那胡兒少年道:「你先打我!你若要打他二十鞭,就先打我十鞭,你若要打他四十鞭,就先打我二十鞭。」說著背過身去。
所有人看得愣住了,陳風笑叫道:「老大……副隊正!這怎麼可以!」
柴榮道:「咱們和蠻夷不同,說了話就要認,立了規矩就要遵守,這是依法受罰,我不覺得是什麼侮辱。」對那胡兒道:「打吧!」
那胡兒少年嘴角忽然裂開一絲冷笑來,似乎在說:「沒見過這樣的傻蛋!」呼一鞭就抽了過去!這一聲啪的好響亮,石章魚大叫一聲,要搶過來卻被柴榮推開,柴榮道:「繼續!」
那胡兒噼裡啪啦連抽了七八鞭,將柴榮的衣服都抽得裂了!脖子上被鞭梢帶到的地方印上了一條深深的血痕!
圍觀的少年兵們看得猶如自己被鞭打一般,石章魚早放開了腰間的刀,在旁邊看得冷汗直下,連叫道:「停下,停下,剩下的我自己受了!」
柴榮卻對那胡兒道:「你已經打了我幾鞭,回頭便只能打他幾鞭。」
那少年瞧了石章魚一眼,他有心報復,一聽便不肯停手,冷笑著又劈頭抽下,又抽了鞭,石章魚看得心裡惶惶的,幾個回紇少年忍不住叫道:「拔野,夠了!別打了!」
拔野卻還是又抽了十幾鞭,抽得柴榮背上衣服破裂處都帶著血跡,這才道:「好,夠了!」跟著又朝石章魚抽來。石章魚看看柴榮,忍痛捱了他二三十鞭,那拔野抽罷哈哈大笑,將鞭子一丟,說:「好,我夠了,我夠了!你們來殺我吧!」
柴榮痛得厲害,寒風一吹傷口,額頭上冷汗直下,卻扶著石章魚,指著拔野說:「不許因今天的事情害他。」又對石章魚道:「你也答應我!」
石章魚也疼得厲害,卻道:「行!我以後要是碰他一根毫毛,石章魚三個字倒過來寫!」
柴榮又對眾少年俘虜說:「好好幹活,我每天都回來巡視,以後再有人無故欺辱你們,你們就跟我說,我替你們做主!但你們要是無故怠工,我也要罰你們的,你們若敢起歪心,叛亂者死!逃跑者死!反抗者死!我依著軍規,會保護你們,但也會依著軍規殺人!」
拉著石章魚道:「走,跟我入帳敷藥。」
留著本來以為必死無疑的拔野在後面看著他們相扶遠去的背影怔怔出神。
——————————————柴榮這鞭瘡養了好幾天才結痂,疼痛還沒完全好就下地,不止是看著少年俘虜們幹活,要求眾少年兵也跟著幹。
陳風笑等都不爽快起來:「什麼?讓我們撿牛糞?我們可是府兵!」
「我們是府兵,所以才要撿牛糞啊!」柴榮道:「當初入姑臧草原,元帥跟我們講的話,你們或許忘記了,但我卻還記得許多:他跟我們說,打仗不止是衝鋒陷陣,很多時候還要相忍為國,要忍辱負重,要幹髒活、累活,為了最後的勝利,吃樹皮草根喝駱駝鳥都得忍了,何況只是撿馬糞?你們不撿的話,那好,我撿,不但我撿,明天開始,隊正也會和我一起撿的。」
陳風笑等都聽得呆了,柴榮道:「知道為什麼我們要撿牛糞麼?因為後方百姓為要支援我們打仗,是勒緊了褲腰帶省出了口糧來供應我們前線,河西原本有不少地方已經吃得上飯了,為了支援我們打這場仗,原本能吃飯的現在又喝粥了,原本能吃飽了的現在又半捱餓了。在這裡沒人是富貴人家出身的吧,應該曉得那是什麼滋味!撿牛糞當柴火,其實幫補不是很大,但能幫補一點,就幫補一點。咱們多幫補一點,前線第一環的同袍就能更放開手腳克敵!」
眾少年也有聽進去的了,也有沒聽進去的,但見柴榮也動手,石章魚道:「副隊正都動手了,我們怎麼能閒著!」就帶著人跟上去。
少年兵分為兩班,由柴榮與呼延昭輪流率領,一班下地幹活,撿糞運草,另外一班就負責看管,那些少年俘虜本來幹這些活兒是滿肚子的怨氣,現在見柴榮帶頭幹活,且這些唐軍少年吃的乾的和自己沒兩樣,許多人心裡就平了,且柴榮和呼延昭看管的又嚴,所以半個月下來竟無一人逃跑。
這一片區域的事情做完,柴榮已經暗中留心,瞧出俘虜之中有不少比較順從,就都提拔起來讓他們帶隊,慢慢地加強了對這些俘虜的控制,不久將活兒幹完,上峰又安排了他們去另外一個區洗馬,柴榮讓眾少年分工合作,那些俘虜見柴榮處事公正,又不虐待自己,便都服他調遣,亦不想冒險逃跑了。
該管此區的都尉見柴榮將這批少年俘虜管得井井有條,將情況彙報上去,上面便又將一批新的少年俘虜撥到這裡來。
又過數日,北面出現了一件小事正好用得著柴榮,柴榮接到命令之後也沒多想就去了,他卻不知這一去便如穿山鼠鑽破黃河堤,竟而引得黃河氾濫,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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