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契丹後族

與此同時,營寨高臺上的弩手也跟著射擊,這一次卻都是平射!用的仍然是強弩。營寨離騎射兵雖然較遠,但由於唐軍弓弩在射程方面的優勢仍然對契丹人造成了一定的傷害。

弓弩齊發的同時,小股的唐軍騎兵不斷遊走著,窺視著那些可能脫離大部隊的契丹人,也衛護著陌刀戰斧陣的左右兩個後側翼。

這種步騎弩配合的戰法在天策軍來說已經十分成熟,且隨著後方工坊技術力量的改進,步弩的威力越來越強,這種多兵種配合戰法也就越來越厲害。

然而也因為陌刀戰斧陣的名氣太大,以至於契丹人都不肯輕易上當了,忽沒裡令旗揮動,八支各兩千人的近戰騎兵從兩翼馳出,不取陌刀戰斧陣而向唐軍的兩個側翼衝去,有兩部點了火箭準備去攻擊左右兩座唐軍營寨。

唐軍主營瞭望手望見擂起了大鼓,慕容春華這時亦從後方趕至!九千騎兵從各個方向正面阻擊契丹的鐵騎!

廝殺聲從各個方向響起,馬上肉搏彼此亦各不相下!慘烈的廝殺以幾十個小部隊兵團對戰的形式展開,唐騎擅長截斷、圍殺,但契丹人不但狡猾,而且兇猛,就像刀刃一樣,就算被繩索絆住、被布袋套住也能用刀鋒將繩索斬斷,將布袋割開!

「起——」

悠長的秦地腔調又從陌刀戰斧陣中響起,在陌刀戰斧將士一齊起立之後,又是一聲長呼:「進!」

部隊奇踏而前,一步步向契丹的中軍逼來!

「副元帥!」耶律察割冷冷道:「要迎戰麼?」

忽沒裡眉毛一軒,幾乎就衝動得要跑過去!

耶律朔古卻已經道:「不用了!楊易就算真的如薩圖克的情報所說,往西面去襲擊回紇的大營,天策軍的東線也一點都未放鬆!」

契丹的騎兵開始轉為保守,在逡巡中後退,而慕容春華亦知今日又會變成一場試探戰,不再催劉黑虎挺進。雙方各有所忌,算是打了個平手,契丹未敢正面破敵,在正中位置上被扼住,光從兩側進軍迴旋的餘地就很侷限,而由於契丹人不上當,唐軍在這個區域賴以為中堅的陌刀戰斧陣也仍然沒有用武之地!

罷兵之後,各自歸營,耶律察割道:「元帥,怎麼樣?沒有破綻吧!哼,天策軍這樣的紀律,這樣的陣勢,除非是他們的主帥犯了糊塗,否則要想正面突破到北輪臺城下只怕也得先付出慘重的代價!我倒有個辦法或許能破他們的陣勢,那就是夜襲。不過聽說天策軍也常用這一招,只怕也不容易有用!」

忽沒裡道:「若不是有人按兵不動,今日我們未必不能佔上風!」

耶律察割哈哈笑道:「我是按兵不動,但你敢說天策軍就已經出盡全力了?」

忽沒裡道:「再高明的將領也不可能不犯錯誤!唐人這個步兵陣行動緩慢,根本就追不上我們,只要我們耐心等候,遲早有一天他們一定得露出致命的破綻來!」

耶律察割道:「等到什麼時候呢?」

忽沒裡道:「戰場上的事情千變萬化,哪裡能說得太死?但我們西征到此,並非無功!當初楊易守小金山,攔得我們無法進入北庭,如今他們兩面受敵,這才被我們層層壓制,到現在北庭全境我們兩家已經十得,現在只剩下最後這塊巴掌大的地方,難道反而要退縮麼!」

契丹越過小金山以來,雖然未能像預期的一樣一馳千里,但幾個月下來也步步逼近,如今除了北輪臺城南北三百里、東西一百里之外,其它地區基本上都已經被契丹人和回紇人佔據,忽沒裡說他們已十得並非虛詞。

耶律察割卻哈哈笑道:「忽沒裡叔叔,我的國舅爺爺啊,你可知道我們為什麼能夠佔領北庭的大部分土地麼?」

「因為我軍驍勇善戰!」

「驍勇善戰?那去年我軍就不驍勇,不善戰了麼?」

他們本來是圍火而坐,耶律察割忽然站起來,拿出一把刀來,忽沒裡驚道:「你幹什麼!」耶律察割卻沒亂來,而是一刀割破了向北的帳皮,一股寒風吹了進來,吹得火苗都差點熄了!

耶律察割指著看不見的風,說道:「北庭的大部分土地,與其說是我們攻下來的,還不如說是天策軍一步步讓出來的!而讓他們讓出這些土地的,就是它!」

他又走到帳外,尋了一叢枯草走進來,道:「你們看!寒冬就要到了,這就是楊易退守北輪臺城的原因!因為他知道在冬天,防線縮得越小就越有利!至於防線之外的地方縱然有千里萬里,可在冰天雪地中又有什麼作用!春天養,秋天攻,夏天不動,冬天入洞!這些祖訓,難道你們都忘了麼?」

耶律屋質道:「察割大哥是說,楊易要故技重施,像凍殺北庭回紇一樣凍殺我們?」

還沒等耶律察割回答,忽沒裡已經道:「我們不是北庭回紇!我們是契丹!」

「在老天爺面前,在北風面前,沒什麼區別!」耶律察割道:「就算我們帶來的羊群較多,但真要熬過冬季,我們不死也得大傷元氣!等到來春,躲在北輪臺城和折羅漫山城裡頭養得好好的天策騎兵猛的衝出,一個月內就能將我們所佔領的千里土地重新奪回去!所以我以為,這場戰,如果要打就要儘早決勝,如果沒有希望的話,那我們一定要趕在大寒之前回去!我知道這次如果再半途而廢以後可能我們將再沒有機會進入北庭了,但如果我們不當機立斷,哼,那時候損失的就不止是北庭,而是整個契丹的根基了!」

——————————契丹的軍帳會議懨懨而散,耶律屋質晚間思前想後,來見耶律朔古,見這個老將正對著耶律察割割破的那條裂縫發呆,耶律屋質道:「詳穩,還在想察割將軍的話?」

耶律朔古沉吟片刻,道:「不,察割的話雖然有理,但我們也不是沒有機會,不過現在我們最大的問題卻還不在這裡。」

「詳穩說的是……」

「是察割和忽沒裡不齊心,如果我們進軍順利的話,他們二人多半就會爭相搶功了,但現在他們卻在互拖後腿!將一些個人恩怨都扯了進來!」耶律朔古道:「如果他們兩人不能齊心的話,那這場仗不用打,我們輸定了!」

耶律屋質見左右無人,低聲道:「其實,察割和忽沒裡為的,只怕不止是個人恩怨那麼簡單吧。」

「你是說……」

耶律屋質靠得更近了,道:「皇族耶律氏,後族述律氏!」

耶律朔古吃了一驚,耶律屋質道:「咱們契丹自起事以來戰無不勝,未必是我們真的比任何敵人都強大,至少中原的國力就比我們強勁得多,但我們之所以能夠佔小唐朝廷的上風,不正因為我們契丹比他們漢人團結麼?現在東西大事未定,而皇族與後族卻有了罅隙,這條裂縫一定要先設法縫合,那樣我們才有戰勝漢人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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