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賞賜(求月票!)

徐從適嘆道:「是,再回到昨晚我也忍不住。但你今晨出營破敵,奮力衝殺也就是了,幹嘛將壓箱底的本事都抖了出來,倒好象在耀武揚威一般。天策軍中若有認得這路槍法的,你我的底子可就要露了!」

楊信摸著手中的「銀梨」,嘆道:「我也沒想到會在北庭遇到這樣的寶貝,這把銀梨和我父親十五歲時替我定造的‘紅纓’不相上下,我在姑臧一年手裡拿的都是普通兵器,今天早上忽然沾到它,就忍不住了。」

徐從適倒也明白這種感受,嘆道:「你楊家是大姓氏,不像我家,所以當初入涼連姓名都沒改,反正叫楊信的天下多了去,但這路槍法一顯露,明天看你怎麼去遮掩!」

楊通道:「若實在掩不過去,那便不掩了吧!反正今天我殺胡虜殺得痛快,昨晚的大仇也算報了,明天就是被揭穿,死了也不後悔!唉,我只恨不能死在戰場上!如今中原朝廷懼胡撫胡,邊藩節度對契丹都暗中獻媚,哪裡像天策軍這般態度強硬,能讓華夏男兒揚眉吐氣!若不是顧念著家人,我真想在這裡幹下去算了!」

兩人第二日引兵到烏宰河中游西岸大砦來見楊易,將那杆「銀梨」也帶著,將入營時有數百騎兵從東飛馳而至,兵是百戰之兵,馬是汗血寶馬,兵雄馬壯,數量只數百卻有萬馬奔騰的氣勢!

來者望見了他們的服飾招呼二人上前,為首者跨著一匹神駿無比的汗血寶馬——竟是張邁!跟在他身邊的,一個是馬小春,另外一個是郭漳。

姑臧軍營裡的大部分新兵都曾見過張邁的,楊信和徐從適對望一眼後心中微震:「元帥怎麼也來了?」

其實張邁此來既與他們有關,卻又不是為他們二人而來,因烏宰河上游東岸大砦的駐軍以姑臧新軍為主體,昨日張邁在北輪臺城聽說了此砦被破、全軍幾乎覆沒以後大吃一驚!他統領十幾萬軍隊與契丹回紇對峙,一場區域性戰鬥損失個幾千人對整個戰局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張邁作為全軍統帥,這一個多月來他連具體的作戰執行都不參與,全部交給楊易、郭師庸、慕容春華等主持,但昨晚的一戰是姑臧新軍在北庭所遇到的第一場酷烈戰鬥,首戰就受到如此挫折,是否說明姑臧新軍的真實戰鬥力十分可疑?要知道姑臧新軍是張邁領銜訓練的,這些新兵可以說都是他的門生,因此張邁接到訊息以後就坐不住,竟然親自趕來視察!

這時在砦外遇到楊信,見了他們的服飾便知是新軍,且不入砦,命馬小春招兩人近前,問道:「你們是駐防丁子砦的新軍麼?」

丁子砦是烏宰河上游東岸那座大砦的排號,三十餘騎一齊下馬,楊信答道:「回元帥的話,我們是丁子砦駐軍。不過全府只剩下我們,無法獨力守砦,郭威都督已讓我們暫時附屬庚寅砦。現在丁子砦形同虛設,還在等待後方派來新的人馬進駐。」

張邁數數他們只剩下不到四十人,心中愴然而失望:「一千多人,前晚一戰後就剩下你們幾個?」

楊信和徐從適對望了一眼,率領三十餘騎一齊下跪道:「我等戰敗,有辱姑臧,請元帥責罰!」

張邁仔細看看這些後生,見許多人臉上都是尚未癒合的傷口,又已從戰報中聽說這一支人馬昨晚是經過死戰才得以倖存,知道他們其實已經盡力,於黯然中強自振作,道:「薩圖克這一招棋顯然部署了很久了,前夜出動的必然都是精銳勁旅,你們陡然遇變,能從敗中求生也算不易。此戰非你們之罪,起來吧。」

待眾騎士起來之後,張邁又揚鞭指著西面道:「薩圖克!張懷忠!你個反骨狼子!殺我赤子,我誓雪此仇!」

楊信等都知張邁對這一批新兵甚有感情,聽到他這句話也都有些激動起來,楊信忍不住道:「元帥放心,我等只要不死,也一定要雪此深仇大辱!」

數十人齊聲應和,張邁轉怒為喜,道:「好!有這一份志氣,便不枉了我對你們的愛重!」因問了楊信、徐從適兩人的名字,張邁對馬小春道:「回頭將他們二人的名字刻在我的馬鞍上!」又對二人道:「我希望在北庭大戰結束之前,能再次聽到你們倆的名字!」

楊信心中雖然藏著事情,聽到這話也不禁熱血滾沸,一時忘了心中之事,單膝跪在馬鐙旁道:「元帥!此役我便是拼了性命也要將自己的名字寫到功曹的冊簿上,若不能夠建立奇功,願受軍法!」

張邁大喜,道:「好!我就等著你的佳音!」

卻聽砦門呀呀作響,原來是楊易聽說張邁也來了趕緊率領諸將出迎,道:「元帥,你怎麼也來了?東線沒出事吧?」又看了跪在地上的楊信等人一眼,眼神中帶著疑惑。

張邁卻道:「東線無恙,我只是來看看,已經沒事了。」一瞥眼見到郭威,招他近前,道:「你的事我聽說了!做得好!沒讓我丟臉!」

姑臧新軍固是張邁領銜所練,郭威卻也是他一手提拔的,前晚一戰雖然讓軍中部分人對新軍的戰鬥力產生了質疑,但張邁的「知人之明」卻因郭威而更加深入人心。

郭威才跨出一步要拜見,張邁已道:「小春!」

「在。」

「牽赤虯來!」

馬小春便牽了一匹渾身紅如火焰的純種汗血寶馬上來,楊信不但知兵,而且懂馬,一看到這匹赤虯眼睛也彷彿被點燃了一般,其他兵將也都猜到張邁要以此作賞,心中無不豔羨。

郭威行了一個軍禮,道:「元帥,郭威前晚只是做了軍人應有的本分,這匹寶馬若是賞賜,郭威實不敢當。」

張邁下馬,親手將赤虯交到郭威手中道:「論起你昨晚的功勞,還當不得這份賞賜!但我知道你很快就會立下新的功勞,讓三軍都知道你當得起這份獎賞!」

郭威握住手中的韁繩,哪怕他是經歷過生死變亂、猶如鐵石一般的男子,這時內心也不由得暖烘烘的,腰脊一挺,行了一個軍禮,道:「元帥既如此說,郭威便不敢不收!我在此對天立誓,必要踏平回營,驅逐胡虜,以不辜負元帥知遇之恩!」

張邁點了點頭,對楊易道:「我就不多留了。這邊的事情,你安排吧。」又拍了拍楊信的肩膀,道:「你們也努力!」翻身上了汗血王座,竟然也不入砦,便回北輪臺城去了。

全軍肅立相送,徐從適忽然想到了什麼,再看看楊信,見他的眼睛望著張邁的背影無法移開,心中掠過一絲擔憂來,但這份擔憂卻不是怕楊信會因此而忘記使命,因為徐從適知道這已經無法挽回了,這一刻徐從適擔憂的是他自己:「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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