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下馬威

可是李存勖平定中原之後便開始貪圖逸樂,尤其迷上了看戲,甚至自己粉墨登場,自取藝名作「李天下」——並由此而亡國。馬小春風流乖巧,到涼州之後遍學中原諸般鬥雞走馬之事,變文戲曲也都留心,所以自然不會不知道這段典故。

眼看元帥身邊的紅人發怒,丁浩等都有些擔心,張邁看了看郭威,卻笑了起來:「看來今天真得給你個機會,否則你不死心。」指著身邊衛飛道:「聽說你武藝高強,就和他比試一下箭法,若你贏得了他,我就選你做我的親兵。」

衛飛昂首策馬而出,旁邊有人叫道:「是神箭營的掌營!」

天策軍麾下的左右兩個神箭營一直都沒有擴編,卻實行末位淘汰制,每三個月就將最後五十人列入待淘汰行列,軍中民間若有人可以勝過他們便有機會成為神箭營的新血,衛飛與郭漳雖只是一營之主,軍銜卻都是中郎將了,他二人經常出現於河西各地的箭擂臺,所以許多人認得。

郭威看了衛飛一眼,道:「我見過衛將軍射箭,自愧不如。」

馬小春哈的一聲,笑道:「既然沒本事,那就回家抱孩子去吧!別在這裡丟臉了!」

郭威卻又道:「不過若在戰場上,給我五百個民兵,我就能將左箭營全部坑殺。」

衛飛大怒,神箭營集安隴神箭手於六百人中,戰場上一能敵五,十能敵百,百能敵千,曾以三百之眾逐殺數千人而毫髮無損,除了龍驤、鷹揚、汗血騎兵團與陌刀戰斧陣中的精銳之眾,神箭營是從未服過任何部隊的,郭威竟說能以五百民兵坑殺左箭營,叫他如何不怒?他究竟年輕氣盛,怒衝衝對張邁道:「元帥,這廝無禮!請你一定給我一個機會教訓他!」

張邁看著郭威,心想:「這人可真是狂得可以。」但看看郭威的神色卻半點驕色也沒有,又想:「他倒也不像純粹的張狂。」忽然笑道:「好吧,我給你一個機會。馬城河下游的叛亂,你可知道?」

郭威道:「曉得。」

張邁道:「他們叫囂得厲害,不過因地處偏遠,我就一時留著他們,本來是想拿來給新軍練練兵,既然你這麼有自信,我就給你一個機會。我給你三個月的時間,若你能夠平叛歸來,我就給你個都尉做。」頓了頓又說:「但你要是成不了事,衛飛。」

「在!」

「你就去給他收拾手尾。」張邁笑道:「也讓他知道,我張邁麾下的神箭營,可不只會在擂臺上射箭誇耀而已。」

衛飛大喜道:「是!」

丁浩田安看看郭威,既躍躍欲試,又有些踟躕,郭威卻大大方方地問道:「元帥,你給我多少兵馬,多少糧草?」

張邁笑道:「你不是說用五百人就能坑殺我的左箭營麼?我就借給你五百副兵器,五百匹馬,你若拉得起來隊伍,明威戍的糧倉也供你們吃去。」

奚勝眉頭一皺,勸諫道:「元帥……」

郭威卻已經問道:「兵呢?」

張邁道:「兵你自己想辦法。」一指那一千多還沒正式入伍的新兵,道:「他們若願意跟你,就不止五百人了。不過要是人家不願意跟你,那我也沒辦法了。」

丁浩、田安等十幾個人叫道:「大哥,我們跟你去!」還有幾十個愣頭愣腦的見郭威有這樣的勇氣,敢和張邁這麼說話,也都湊了過來,但大部分人卻哪裡肯動?

郭威道:「能否請元帥賜個番號。」

張邁隨口道:「你叫郭威麼?就叫下馬威營吧,你就權當校尉。」

馬小春一聽哈哈大笑起來,郭威卻不動聲色,道:「請元帥給我一件信物。」

張邁隨手抽出佩刀說:「這把刀也借給你。若你能立功,我即讓你轉正。」

郭威道:「好,元帥你等我的好訊息。」便帶著幾十個人去了。

奚勝眉頭皺得厲害,道:「元帥,你如今的身份,實在不適合與人兒戲。」

張邁望著郭威的背影,道:「也不完全是兒戲,這人身上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氣概,又隱隱約約覺得他的名字似曾相識,他若沒什麼本事,那我們就當看個笑話,他若有點本事,那我們就當得個人才。」一揮手,下令選兵、訓練都繼續進行。

那頭郭威點了人數,連同自己共五十一人,他先在姑臧草原編了行伍,讓田安去借武器,讓丁浩去借戰馬,可他們又沒有公文,有司衙門哪裡理他們?郭威想了想,先讓田安騎快馬去看看明威戍情況如何,丁浩道:「涼州城外,有不少和我們一樣因為,我去叫他們也來幫忙。就說我們是奉了元帥的命令,要組建團練去平叛的。」

郭威道:「好。」

丁浩是河西有名的勇士,番禾折逋氏旗下的許多農奴都知道他,知他是有信譽的豪傑,這些人翻身做了農民牧民之後,仍念舊誼,又相信丁浩的話,其中竟便有一百多人跟了來,願意為天策政權平叛出一分力,還隨身帶來了小帳篷與乾糧,湊成了兩百人,就駐紮在涼州城外,郭威重新編成二十火,共兩百一十三人,將農民們帶來的乾糧一分,大概可支兩天。

涼州城外出現這麼一夥人,巡郊士兵自然不可能不管,只是過問之下,知道確實是經過張邁首肯的,這才放過他們,卻又派人暗中盯住,以防出亂子。

這時田安也回來了,說道:「大哥,那明威戍的糧倉,全都是發了黴的穀子!」

不少農牧兵一聽,心就冷了,郭威卻想了想,說:「不要緊,我進城借點糧食。」

他便帶了十幾個後生,拿著張邁給他的佩刀到城中求見首富鄭濟,這時的涼州已經多了幾座新落成的府邸,鄭府就是其中之一,這天晚上他正大宴賓客,聽說有個叫郭威的民兵校尉求見,鄭濟不免奇怪,道:「郭威?不認識啊,又是一個校尉。還是個民兵校尉?這個銜頭以前可沒聽說過。」

天策軍軍律嚴明,將官都受到嚴厲的約束,像鄭濟這樣的人物,軍方若是有事,不會派一個小小的校尉來和他商量,若只是跑腿邀請,一個小兵就夠了,不用校尉,因此鄭濟不免奇怪。

鄭濟又問:「這個郭威,卻是誰的手下?」

「他說他是下馬威營的校尉,直隸元帥。」

鄭濟一聽笑出聲來:「下馬威營?哪有這麼古怪的名字?說變文麼?莫非是個騙子?」

賓客中卻有個訊息極其靈通的,笑道:「不是騙子,不是騙子,卻是個瘋子、傻子。」便將他聽到的關於郭威的「笑話」跟眾人說了。

宴飲的賓客聽了無不好笑,道:「世上竟有這樣的人!王爺也真是奇怪,竟然真給了他佩刀?」

「那多半是王爺閒著沒事,尋個樂子。」

眾賓客哈哈大笑,好幾個道:「鄭兄,快快請這個下馬威校尉進來,讓我們瞧瞧究竟是個什麼樣的怪人。」

內中卻有一個人,乃是退居二線的烏護部老族長合舍裡,他聽到「民兵」二字已有點動心,廳內人人都笑,只有他一個人沒笑。

不久郭威隨鄭濟的僕人走近廳來,合舍裡看了他一眼,心道:「這是一個壯士啊!元帥怎麼會拿他來取笑?民兵,民兵……莫非元帥另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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