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八章 擁與贈(求月票)

「就叫王爺。」

「那天策軍是什麼?」

「王爺說了,今後我們就改叫天策軍!」

「哦,天策軍啊!」

與會的二千多軍人一起頓足,拔刀在手,高聲叫道:「大唐天策軍,威武!」

隨軍東遷的耆宿老部民也都高呼起來:「大唐天策軍,威武!」

丁浩等也跟著叫了起來:「大唐天策軍威武!」

「大唐萬歲!」

「天策軍威武!」

「天策軍萬歲!」

「王爺萬歲!」

「元帥萬歲!」

張邁本來並無稱王的想法,只因張中謀隨口那句「天策上將在民間就是王爺」,卻讓涼州的民眾很快就選擇了一個他們所熟悉的稱呼。張毅在高臺之上,對於這個混亂的局面顯得很不滿意,可是在數萬人中他卻顯得相當無力,他覺得這種事情,本來不該在這個場合討論的,「王爺實在是選錯了場合啊。」然而他也不知不覺間被大眾影響到了,心裡也叫張邁王爺。

就在他失望的時候,千萬人的高呼卻逐漸匯聚起來,一開始還叫喊著「大唐天策軍」,後來逐漸便簡化成「天策軍」。

張毅心裡還盤繞著天策上將的名號合理、不合理,有沒有淵源,有沒有出處,是否經得住考證的問題,但整個廣場卻都似乎很高興,甚至有狂歡的味道,到處都是「天策威武」,「王爺萬歲」!

「王爺怎麼可以萬歲呢?那是千歲啊!」張毅心想,有忍不住喃喃:「天策上將還算有個淵源,但天策軍,哪有因為要擁戴大將軍做天策上將,所以我們就叫天策軍呢?」

張中謀卻已經將他落在一旁,道:「爹爹,莫再想那些虛文了。百姓都已經叫開了,我們便順從他們吧。」

張毅看看自己的兒子,但張中謀卻不再懼怕他的目光,很堅定地說道:「不管是什麼稱呼,只要百姓和士兵叫開了,不就行了麼?現在我們最重要的,是對外統一口徑。只要千萬人有個一統的名號,能產生一個凝聚力來,那就可以了。更何況,」他說道:「大將軍,不——王爺,或者說元帥,他不用你所獻的那些名號,也許就是因為他不想重新步入以往那種舊的局面,這些日子我陪伴著元帥,聽了他的許多話以後,我有個模模糊糊的想法,或者元帥他,想要帶領我們,開創一個全心的局面——而不止是像過去幾百年那樣的改朝換代。所以他寧願用一個和您的想法中很不同的稱呼,或許,將來我們能夠體會到他這樣做的深意。」

「王爺這樣做的深意?」張毅有些不能理解兒子的想法,但卻覺得,這一刻兒子比自己更能融入到當前的氛圍中,更能融入到張邁的背影中去。

這一年,在涼州軍民的擁護下,張邁決定建元天策,父老們衷心擁戴張邁為天策上將,軍方稱元帥,民間則稱之為王,自蘭州以至於寧遠,對外皆稱大唐天策軍。

聚會當晚,張邁下令全城通宵不禁,任軍民徹夜狂歡。

第二日飛騎四馳,將西北軍民的決定告知全境以及鄰國,薛復、楊易、郭洛先後上表稱賀。

文書傳到契丹,述律平道:「禍患已成,哼哼,天策上將,天策上將——他是要學李世民啊!既然是要學李世民,那多半就要當天可汗,既然要當天可汗,對漠北怕就不會放過。孩兒,你打算怎麼料理他?」

耶律德光道:「盧龍和河東,剛剛都有文書傳到。」他取出兩封書信來,道:「母后讀了之後,或許會對天下的局面有另一番的看法。」

同樣的文書傳到洛陽,李從珂看了冷笑道:「天策上將?他當自己是李世民麼?為何不直接稱天可汗算了!」

馮道說道:「陛下,張邁如今之功績,稱天策上將正合宜,若就稱天可汗,那隻會惹人笑話了。」

李從珂冷笑道:「你倒還替他說話!」

薛文遇道:「有唐一代,稱天策上將者,除了李世民之外更無第二任,張邁這樣狂妄,那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四方君主,誰沒有野心呢。」馮道:「契丹已經稱皇,孟氏亦已稱帝,而張邁只稱天策上將,而不稱帝,那就是他還有自知之明。他稱天策軍,那是要和我們有所區別,但仍然稱大唐,那就顯然是不想與我們徹底對立。至少,他還不敢與陛下並列,陛下,對麼?」

李從珂的脾氣緩和了些許,才道:「依你說怎地?」

馮道道:「張邁只患在手足,契丹之患在胸背,而國中之患……」李從珂的臉色變得沉重起來,馮道卻還是繼續說:「才是心腹之疾啊。因此老臣以為,手足之患可以慢養,而國家之治理卻已經刻不容緩,還請陛下聖裁。」

李從珂道:「但張邁抗我聖旨,如今又自稱王爵,朕若不加懲處,而是一味安撫,實在有損朕的龍威。」

馮道笑道:「那卻容易,張邁如今雖然自稱天策上將,又對外宣稱是出於民授,然而終究未得他人之承認,他既已認陛下為兄,若陛下能夠寬宏大量,贈予王爵,則三年之內,西北可無大患。」

李從珂道:「三年之後呢?」

馮道道:「只要陛下能夠勤於政務,三年之後,國家必已安定,兵甲必已精足,那時候徵不服討不順,還怕壓不服一個小小的張邁?」

李從珂轉怒為悅,笑道:「好吧,就再聽宰相一次。」便命另外一個宰執劉煦擬旨,明日朝奏。

眾大臣出得殿來,劉煦拉著馮道到偏僻處,道:「親家,你可給我出了個難題了!這道聖旨你叫我怎麼擬?那個張邁當日既不奉旨,你如何還能讓陛下給他封王,我只怕他便是封王也不要,那時候豈不更落了陛下的面子?若有損國威,你我也都要吃罪!」

馮道笑道:「不怕,天策軍的情況,我已頗有了解,他們其實是很急著要跟我們和解通商的。至於這聖旨,還不是咱們商量著辦?放心,我有辦法讓張邁接受。」

「怎麼辦?」劉煦問。

馮道低聲道:「聖旨副本存於三臺者,仍用一個封字,亦以此告知四方,至於給張邁的正本,則改一字。」

「改什麼字?」

馮道道:「將封字,改為贈字。張邁其實願意退讓,只是不願意低頭,用此贈字,再加上許他通商等條件,他就算不跪下領旨,至少不會拒絕。」

劉煦恍然大悟,笑道:「親家,說到智謀,你終究勝我一籌!」說著便拱手而去。

馮道看著他的背影,再望望身後的宮殿,喃喃道:「智謀,智謀……儒生手無寸鐵,在這個亂世,這點智謀又有多少用處?唉,能為百姓多謀一分平安,便是一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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