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眼前的形勢,似乎又不宜在此事上多做糾纏。在璜水岸邊時,他對述律平的判斷還不是很服氣,覺得太后有些太過抬舉唐軍了,但經過這件事情以後,他心中對西北唐軍已經高了五分!
「進兵!加速進兵!」耶律朔古道:「要趕緊與毗伽會合!」然後他本人就帶著數百騎,連夜疾馳追上了前鋒三千人。
在繼續西進的路上,他首先遇到的是耶律勒泰古,兩軍合併後,耶律朔古命耶律勒泰古回頭領路。
耶律勒泰古道:「詳穩,那個慕容春華手段毒辣,他一路追著我來,又放火將北庭境內的草料全部焚燬,現在我們的大軍如果繼續西進,只怕會被凍死餓死在庭州的曠野上!」
耶律朔古冷冷道:「如果就此不管毗伽,等到來年,毗伽要麼投降唐人,要麼就如你所說,被凍死餓死在這片曠野上,那個時候我們契丹便相當於是被漢人截斷一條右臂了!西進,西進!那個慕容春華是第一次到北庭,對這邊的道路還不熟悉,或許就會露出破綻,無論如何我們得接應上毗伽,不能輕易放棄我們佈置在西域的這條臂膀!」
因此他不顧耶律勒泰古的勸阻,冒險繼續西進,走出二百餘里,這一日黃昏,前方忽然來報:「前方出現火光!」
「什麼!」
他疾馳而往,卻見火光已經漸漸熄滅,在一片灰燼之中插著兩支大旗,一直寫著「唐」字,一支寫著「慕容」!
「詳穩,那慕容大旗之下,掛著一個包裹。」
「取來!」
包裹開啟,裡面卻是一團灰燼,此外就是一封書信,寫的乃是漢文。
耶律朔古不識漢字,但契丹的漢化程度遠較回紇為深,又長期與漢人打交道,因此軍中自有漢人參謀,耶律朔古將漢人參謀叫來,那參謀開啟書信,翻譯成契丹話,讀道:「大唐驃騎大將軍張邁麾下中郎將慕容春華,致契丹來將:北庭已焚,大雪將至,若要送死,我軍將候閣下於輪臺廢墟之上。」下面是慕容春華的親筆畫押。
契丹諸將聽到了那漢人參謀的翻譯之後無不大怒,都道:「這個叫慕容春華的漢兒好生猖狂,就是盧龍、靈武的漢家名將,也不敢說這樣的大話!」
紛紛請戰,但耶律朔古是從耶律阿保機時代就已經成名的人,年紀早已不輕了,望望這片遍佈灰燼的荒野,嘆道:「走吧,回去吧。」
諸將均大叫道:「那怎麼行!敵人都還沒見著就回去,我們怎麼向太后與皇帝陛下交代!」
耶律朔古冷冷道:「如果現在不回去,只怕我們只能變成鬼去向太后與皇帝陛下交代了!我們最大的敵人,不是那個慕容春華,而是即將變成白色的天,還有這已經變成黑色的地!」
即將變成白色的天,是指大雪,而已經變成黑色的地,則是指灰燼。
「走!」
藏在遠處,用千里鏡望見耶律朔古的旗號迴旋,慕容春華才算鬆了一口氣:「回去吧。」
「回去?」室輝道。
「嗯,」慕容春華道:「這北庭他們沒法呆了,我們也一樣,馬上撤回到伊州北部的折羅漫城,我們要在那裡過冬。」
室輝道:「北庭境內就不駐軍了麼?」
慕容春華道:「不用。我們的糧草也差不多了,這個冬天這裡將變成一片死亡曠野,若要從伊州運糧食過來,費用又太大,我們沒必要落下一批兄弟在這裡陪毗伽挨凍捱餓。」
「可是來春契丹再來時,可怎麼辦?」
慕容春華道:「契丹從他們最近據點到北庭也有數千裡之遙,我們越過折羅漫山,或者楊將軍穿過輪臺山道卻只有數百里,近水樓臺先得月,他們一定快不過我們的。」
九千大軍幾乎沒有太大的損失,便帶著二萬多俘虜回到伊州北部,慕容春華命楊涿帶人將俘虜送往伊州的首府伊吾城,他自己卻駐紮在折羅漫城,扼守北庭進入伊州的要道,以防北庭回紇垂死反擊。
楊涿才出發不久,南面就傳來了新的任命,傳令的使者連聲道:「恭喜慕容將軍,賀喜慕容將軍!」
慕容春華心中一奇,尋思自己這番功勞雖然不小,但戰況才剛剛報上去,張邁那邊不應該這麼快就有封賞才對啊,便問:「喜從何來?」
卻聽使者道:「慕容將軍,大將軍那邊剛剛調整了我軍的軍力部署,在西、北兩個方面,增設兩個軍區,每區各設一位都督。西面是寧遠軍區,以郭洛將軍為都督,北面是輪臺軍區,以楊易將軍為都督,而慕容將軍你,剛剛被委任為輪臺副都督!因此下官在公是來冊封,在私則是來賀喜了。」
麾下諸將一聽無不大喜,一起來嚮慕容春華道賀,慕容春華雖還來不及詢問軍區部署的詳情,但一聽到輪臺二字,心中便有所動了:「輪臺……輪臺……」
「啊,下雪了!」
「瑞雪兆豐年啊!」
果然,窗外飄灑起了鵝毛般的大雪,慕容春華心中卻還被那「輪臺」二字縈繞著,他曉得,不管張邁有沒有另外給楊易追發命令,光是這「輪臺都督」四字,就已經包含著很多、很多楊易一見就會明白的含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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