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官傳下命令,但對面衝來的逃兵卻彷彿沒聽到一般,因為背後就是威脅著他們的橫刀,與軍令相比,還是死神的權威更強。
然而對付死神也是有辦法的,那就是請出另外一位死神來。
「弓箭準備——」
「放!」
箭雨射出,不管是敵人還是戰友!石拔吃了一驚,他沒想到對方的手段如此之辣,連對自己人也下得了手!安西軍遊騎掠過來的攻勢稍稍一頓,箭雨還在繼續,對敗兵來講往前面衝已經死路一條,那麼他們就只有轉身!
「殺啊,殺啊!」逃兵們不得已而轉身,面對敵人而不得不舉起兵刃——這時候有些逃兵連兵器都丟了,但現在也不能不拼命了,不是為了別的,而是為了自己能活下去!
「殺啊,殺啊!」
凌亂的逃兵變成了狄銀對付安西軍的先鋒,石拔掠過來的攻勢被扼住了,他有些著急,這時候背後響起了楊易的叫喊:
「小石頭!讓開!」
鋒矢長矛陣再次挺出,猶如帶刺的車輪一般滾過來,逃兵震懾於剛才鋒矢長矛陣所展現的威力,有些人低頭保命,有的人滾開求饒,再建奇功的鋒矢長矛陣刺破逃兵群,跟著刺向狄銀的主力大陣!
「放箭!」
疾奔而又不密集的鋒矢長矛陣並不是一個很好瞄準的目標,但仍然有不少安西騎士壯烈地落了馬。
一百餘人衝近敵軍,準備第三次建功,但是這次似乎沒有了上一次那樣的。狄銀的主力部隊硬得很,並不是一衝就垮的軟貨!長矛刺入泥土和刺入岩石的感覺是不同的!
更麻煩的是,甘州回紇吸收了一些肅州漢兵的戰法,陣型之中竟然隱藏著部分鉤鐮手,馬腿也被自己衝蕩的慣勢削斷了,馬匹嘶鳴與慘叫。
安西將士棄了長矛,用上了橫刀,後續的刺刀手與橫刀騎士跟著趕到,可是由於鋒矢陣未能衝破敵人的防線,儘管衝得對方凹進去了一塊,但凹字形兩肩的兵馬反而因此而圍攏上來,兵力遠遜的楊易一下子陷入了被包圍的危機之中。
安西唐軍一見都慌了,這個時候,遊騎兵中有人叫道:「小石頭,你換下一匹馬以後,就衝不動了嗎?」
石拔一下子被刺激到了,回過頭,發現是自己的老上司田浩!
「誰衝不動了!」
他現在坐著的是一匹烈性馬,剛剛才被他馴服,但上戰場後也顯得有些不聽話,石拔一手抓住它的腦袋怒道:「再不聽話,我就先殺了你然後去當步兵!」
那馬似乎就聽懂了,怒聲長嘶,而石拔也發出了毫無意義的大叫:「哇哇哇——」
「宰了他們!救出楊將軍!」
他忽然間忘記了自己的部下,甚至忘記了自己的生命,他不朝最弱的環節去,卻毫無保留地衝入兵力最厚實的那個方向!
「楊將軍,我來救你了!」石拔的吼叫聲狂了,每吐出一句便殺一個人!
他一下子衝進去了三個馬位,後續騎兵過來之後又衝進去了兩個馬位,離楊易的旗幟所在已經很近了!
「救人,救人!」
「殺人,殺人!」
石拔終於碰上了楊易的末梢,可是同時他自己也被圍住了,獠牙棒上的鮮血,棒牙上倒鉤的血絲,背後還有敗兵在亂逃,仗打到了這個時候,已經不是靠戰略或戰術,而是靠拼命了!
「哈哈哈哈……」狄銀大笑了起來儘管楊易離他已經不遠了,但他仍然判斷出對方已經難以寸進了,畢竟這是安西軍兵力上的弱勢!
仗持續著,只是天色漸漸昏了下來。狄銀難得地站在高臺,正想著是否要留楊易一條性命,忽然有快馬衝後方奔來。
「報——」
「又怎麼了啦?」
如果不是看見信使滿頭大汗,驚恐萬分,狄銀說不定就要懲處他了。
「報——我們的輜重……我們的輜重被薛雲山燒了!」
什麼!
原來楊易與狄銀併力火拼的時候,姜山和薛雲山卻引了遊騎,在回紇人全副精神都被楊易吸引的時候繞到了回紇的後方,放了一把火燒掉了回紇人的輜重——那可是相當於甘州大軍三分之一的存糧了!
「糟糕,中計!」
狄銀有些慌了,往後面一望,果然見到煙火沖天!這個時候,甘州回紇人都有些擔心了,糧食如果沒有,那還怎麼打仗啊!
楊易似乎洞察到了這一切,發一聲吼:「生擒敵酋!」
「諾!」
八百餘騎兵在亂軍之中用短促的聲音震懾住了狄銀,回紇軍忽然變得有些軟,楊易向前再一衝,跟著斜地裡插出,帶領八百餘騎脫出了重圍!
「小石頭,目標已經達到!走!」
八百餘人忽而一起放聲大笑,本來還在猶豫的狄銀忽然氣得渾身發抖,他覺得自己真的中計了!
在連番衝擊之後的楊易雖然顯得疲倦,但這個男人當他決定退走的時候,天底下又有幾人能追得上他?又有誰敢上去追他?
已經被廢棄的戰場上撂著一個不太完整的陣勢,地上滿是屍體以及未死而在呻吟的人。狄銀咬著牙,滿腔的怒火卻只能烘焙自己的心臟——這場仗又輸了,這一次,卻是輸在了戰場之外!
遙遠的草地飄來了唐軍雄壯的歌聲,那唱的是:「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回虜終不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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