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邁完全忘我了,赤緞血矛不再是一支裝飾,它再次開始飲血了!
一種微妙的氛圍盪漾開來,同樣久經沙場的狄銀感受到了這一切!這已經不是計算數量的時候了,在這個冷兵器時代,在這個狹路相逢的夜晚,勝負就取決於雙方的一股氣!
「保護可汗,保護可汗!」
同樣的呼聲在此刻顯得意外的刺耳!之所以會爆發出這樣的驚呼是因為唐軍已經逼近了狄銀!聲音暴露出了回紇人的隱憂——他們也許連可汗都要被斬首了!
「在那裡!」
張邁大喝一聲,衝了過來!
他不是石拔,他總不無法衝到最前,因為總有泯不畏死的唐軍男兒拼命擋在了他的前面,彷彿瘋了一般不顧性命地向前衝去——而這也正是張邁最厲害的刀鋒!
甘州回紇軍的兩千精銳在這一刻竟軟了下來,或許不是他們軟了,而是安西軍變得空前強大!正如鋼鐵雖未鏽朽卻不幸地遇到了鑽石!
「可汗,快走吧!我來擋住!」
那尖銳的叫聲吸引了張邁。同時一頂明亮的黃金冠在暗黑之中猶如張邁的龍鱗面具那樣扎眼!
是狄銀!
在藥羅葛這個河西霸主攻克肅州之後,無恥的投降者為了讚頌他的功業蒐集了城內的十足赤金造成了這樣一頂金冠,那是藥羅葛氏威望與財富的象徵!
「在那裡了!」
小將田瀚猛地一撲,竟然違反了戰陣訓練的常識,離譜地離開了馬鞍將金冠者撲倒在地!十餘騎馬上圍攏,張邁縱馬過去,血矛一挺指住了落馬者,當他看見金冠錦袍之下露出一條沒了小臂的左臂時候,張邁眼神中掠過一絲失望,但很快他就將這點失望隱去,挑起了黃金寶冠高呼:「捉住狄銀了!捉住狄銀了!」
在場的所有唐軍兵將齊聲高呼!
「萬歲,萬歲!」
火把星光下的那頂金冠被支在赤緞血矛上,這種對甘州回紇至高權威的褻瀆引發了安西全軍士氣暴漲,與此同時已經不足兩千人的回紇騎兵卻徹底崩潰了!
「可汗被捉住了!可汗被活捉了!這可怎麼辦啊……」
「大唐威武!殺!」
騎兵四衝,這下已經不是決勝,而是要收取戰果了!
甘州回紇的核心部隊,竟然一下子被衝得七零八落!或散或退,或降或死!
張邁夾帶著這一勝之威繼續向前,去與石拔會師!
本來因為疑兵策略被識破而逐漸陷入苦戰的石拔,在黃金寶冠到達之後士氣猛然高漲數倍,與之成反比的是甘州回紇軍的轉瞬潰敗!
「可汗的黃金寶冠!張邁的赤緞血矛!」
那是傳說中的兩種象徵,此刻卻奇異地結合在了一起,讓藥羅葛.狄熙一見之下幾乎就失去了鬥志!
夜色終於散了,而戰鬥也接近尾聲。這一戰張邁雖沒擒獲狄銀,卻擊破了他的近衛軍,在嶺西張邁的名聲雖已經響徹諸胡部落,但在千里之外屠龍,也遠不如在家門口當眾殺死一條毒蛇更具震懾力。
狄銀在附近還有許多的兵力可以調動,但他卻已經沒能力再發動他們來保衛只有區區數千人的張邁,他那些還沒有被殺死以及俘虜的近衛軍部隊,也陸陸續續地回到了他的身邊,然而此戰之後他在族內族外的聲望一落千丈,張邁雖未取得他的性命,卻已經摘掉了他頭頂的金冠!
這一戰,將的種種「傳說」變成了現實!
「三千竟破五萬眾,一舉解除晉昌圍!」
一個新的神話誕生了!而且是在河西本土誕生了!
————————晉昌。
曹元深也罷,曹元忠也罷,孫超也罷,都完全沒想到事情竟會是這樣的結局!
「二哥,我們得去支援張大都護!」曹元忠道:「如果現在進兵,也許能夠一舉擊破甘州回紇,收復甘肅二州——甚至整個河西!」
這時閻一山已經面如土色,但他知道曹元忠的提議並非沒有可能,若傾瓜州之兵東進與張邁會師然後擂鼓而東,肅、甘兩州在這一刻未必能夠抵擋,一旦甘肅收復,涼州合併過來便是順理成章之事!沙瓜伊甘肅涼六大州一旦並作一塊,河湟鄯廓等小州當可傳檄而定,根本就不用打!
所謂河西的統一,甚至西北的統一,這件曹議金連呼口號都不敢的大事,在這場夜戰之後竟然出現了成功率極高的契機!
「二公子,請出兵吧!」孫超上前請命:「只要我們能夠攻破肅州,涼州那邊一定會相應,那時候前後夾擊,不怕甘州回紇不亡!河西之重振,甘涼之復興,還有張義潮公的遺志,都可以一鼓作氣地實現了!」
曹元深知道孫超沒有說假話,甚至沒有誇大,但是,他能出兵嗎?
現在出兵的話,就算能夠成功,可問題是——那戰果會是誰的!
————————————「三千……竟破……五萬眾……咳咳!」曹議金身子忽然僵直,整個兒從床上滾了下來,嚇得旁邊慕容歸盈和曹元德齊齊吃驚:「令公!」
一道白沫從曹議金口中洩出,一種深深的無奈攫住了他的雙眼!
為什麼,為什麼!自己為什麼要與張邁生在同一個時代呢?
那是一個讓人感到無法戰勝的強者,那是一群永遠在創造奇蹟的唐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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