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馬賊(求月票!)

石拔沒想到這偏僻地方的人也知道自己的名頭,哈的一聲說:「沒錯!」

姜山呆了呆道:「折在你們手裡,卻也不冤……」縱聲對不顧性命衝上來要救他的數十青年高叫:「兄弟們,夠了!都住手!都住手!」

眾青年聽到了他的呼聲,這才住手受縛。

石拔押了那姜山到玉門關下來見張邁,張邁見他披散著一頭黑黑的頭髮,留著半尺長的鬍子,臉上摺皺頗多——但那不是老年人的皺紋,而是長年被風沙吹出來的乾裂,眼神清澈,從神情看來年紀並不大,便問:「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來犯我玉門關,搶奪我的馬群?」

姜山看看張邁,雖不認識他,但也覺得這人身上有一股懾人的氣度,反問道:「你就是張邁?」

馬小春和幾個近衛喝道:「放肆!」馬小春又道:「大都護問你話呢,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來犯玉門關,搶奪我們的馬群?」

姜山別過頭去,哼了一聲,瞪了他旁邊一個比他矮一些、瘦一些,臉皮白白淨淨的青年一眼,又瞥見了石拔。嘟噥道:「要是知道是你在這裡,打死我也不來!」

馬小春還要喝罵,張邁卻已經放聲大笑,那個白淨青年察言觀色,覺得張邁似乎沒有惡意,跪下了道:「張大都護,我們素聞你的威名,可這裡並非安西境內,我們也沒想你會來這裡。這玉門關素來只有幾十個歸義軍的老軍守著,我們也都不當回事,只因我們剛好游牧到這附近,傍晚時分我望見這裡有馬群,以為是哪個部落放在這裡牧養,一時起了貪心,就連夜衝進來,想劫幾匹馬回去開葷,沒想到冒犯了大都護的虎威,我們素聞大都護胸襟博大,希望這次能夠放過我們這一回。」

張邁道:「說了這麼久,還沒說你們是什麼人呢。」

那白淨青年道:「我們是百帳部的人,這位——」指著那長髮長鬚的青年:「叫姜山,是我們這群人的頭兒,我叫薛雲飛。因家裡窮得發慌,見不得老母弱弟捱餓,就糾結了幾百號後生,趁著盟長沒注意溜出來碰碰機會,看有沒有‘獵’可打。」他所說的打獵,卻不是真的打獵,而是搶劫。

張邁咦了一聲,道:「原來是百帳部。難道你們百帳部真的遭災了不成?」

那白淨青年薛雲飛也是一奇,說道:「我們沒遭災啊。」

「沒遭災,那怎麼還窮苦成這樣。」

薛雲飛說:「我們一向就這麼窮啊,百帳部也就幾個族長有錢,其他人都窮。我們還算好的了,至少還有馬騎,有褲子穿,部裡的人,有的連褲子都沒有呢。大都護,誰告訴你我們百帳部今年遭災了?」

張邁微一沉吟,已明其理,因道:「我聽說,歸義軍歷年來發給你們的賑濟可不少,難道那樣還沒發幫你們改善一下生活?」

薛雲飛道:「你是說曹令公給的那些?那些都是給我們盟長的,和我們有什麼關係?要是那些錢糧能分到我們頭上,我們也不用這麼苦了,還出來打獵?」

張邁和楊易對望了一眼,忽然都明白了過來,楊易道:「只不過這裡好像已經是你們百帳部的勢力範圍了吧,打獵,你們還能打誰的獵?」

薛雲飛嘆了一聲,說:「我們是聽說南邊現在正混亂,所以想去碰碰運氣,哪知道……唉,今晚這一戰才知道天外有天人上有人,我們在澤北橫行自以為無敵,誰知道,根本就不是對手!」

他們這次來了六百多人,雖然唐軍這邊兵力多了一倍多,但唐軍這邊傷亡極低,而他們那邊卻全軍覆沒,所以這一仗輸得卻也服氣。

楊易看了張邁一眼,眼神中卻是再說:「其實這幫後生不錯了。若不是遇到我們,被他們衝到南邊也足以鬧上一鬧了。」

姜山哼了一聲,看看石拔腰間的佩刀、身邊的駿馬,道:「若我們也全部拿著好刀,全部騎上駿馬,未必就會輸!」

張邁笑道:「那你為什麼沒有好刀,為什麼沒有好馬?」

姜山道:「你有寧遠、疏勒、莎車、龜茲、焉耆、高昌,幾千里的土地,數十萬的百姓,大西北如今誰不知道你富甲西域,你自然是兵甲犀利,良馬成群,我還聽說,天底下汗血寶馬大都在你手頭呢!而且還聽說你們有一種叫陌刀的可怕傢伙——嘿嘿!我們是什麼!一群在瓜州澤北游牧的窮後生,怎麼會有這樣的好刀、好馬!」

張邁道:「剛才我聽你的言語,你好像聽過?」

「聽過,現在大西北誰沒聽過!」

張邁道:「那你就該知道我們起家之初,也並沒有這麼多的好刀、好馬,幾千里的土地,全部都是在這幾年打下來的!數十萬的百姓,也是在這幾年才歸依。當初我們還在新碎葉城時,情況可要比你們現在還糟糕!我從邊鄙困境中到橫掃萬里,靠的可不是祖上的廕庇,而是我們自己的力量與志氣!男子漢大丈夫,輸了就輸了,找這麼多借口乾什麼!」

姜山聽得怔了,許久默默無言,長長舒了一口氣,道:「你說的有道理,我服你了,你殺了我我也無怨。不過我這些兄弟,請大都護放他們一條生路。」說著納頭拜倒在地!

薛雲飛等紛紛叫道:「不行,那怎麼行!」「姜山,我們喝過血酒的,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對!我們不會讓你一個人上路的!」

石拔單膝跪下,道:「大都護,這些人都是熱血漢子,這次雖然冒犯了我們,但也不是有心的,不如你就饒了他們吧。」

郭漳、衛飛等也都來求情,張邁原也沒打算真殺了這數百人,見他們勇敢誠樸,反而有收為己用之意,只是石拔郭漳衛飛等人都來唱紅臉,就沒一個唱白臉的讓自己好搭腔,只有馬小春眼珠子一轉,叫道:「那怎麼行!他們連夜來襲,誰知道他們有什麼用心!而且還殺傷了我們一些兄弟,怎麼能就這麼算了!而且我們來玉門關是多機密的事情,放了他們,走漏了訊息可怎麼辦?大都護,還是將他們全殺了吧!」

姜山、薛雲飛等大吃一驚,張邁喝退了馬小春道:「這裡什麼時候輪到你來說話!」

薛雲飛頓首道:「大都護,我們這次夜襲絕非有意,你想想,我們才幾百人,若知道你的虎駕在這裡,哪裡還敢來?只要你們饒過我們,我們保證絕不洩露訊息。」

姜山骨頭甚硬,如果只他一人這會多半寧死不屈,但看看背後幾百個跟著他來的弟兄,不得已忍了下來,納頭道:「大都護,請你饒過我們這幫兄弟,只要你能放過他們,我願意留在這裡,有我在這裡做人質,他們一定不會多口的。」

張邁問楊易道:「你看如何?」

楊易道:「他們有幾百個人,人多口雜,如何能信。除非……」

石拔忙問:「除非怎麼樣?」

楊易道:「除非將他們編入我們的行伍之中,那樣就是自己的兵將了,既然是自己人,知道了我們的事情也就沒什麼所謂。卻不知道大都護對這些後生是否瞧得上眼。」

他這一微露口風,姜山聽得一怔,看看安西唐軍眾將士手中的精鋼刀,胯下的汗血馬,眼睛露出豔羨熱切之色來。

薛雲飛心道:「劉廣武只知道斂財,我們跟著他能有什麼出息?素聞這位張大都護仁義無雙,只要是跟了他的人哪個不是飛黃騰達?我們一身的本事,正該找這樣的明主!」便也向姜山連使眼色,要他趕緊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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