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騰繼續道:「劉廣武如果投靠甘州回紇,要想狄銀像我們歸義軍一樣每年給他們撥賑濟那是不可能的,相反按照游牧部落的規矩,他還要逐年向狄銀進貢,搞不好還會被狄銀吃掉,但是如果劉廣武與我們合作,卻可以每年從我們這裡得到大批的錢糧,而且又不怎麼聽我們的管束。正因為投靠狄銀不如依附我們,所以除非是我們歸義軍出現重大危機,真的可能要徹底倒了,否則百帳部應該不會輕易變節的。」
他這番話極具說服力,張邁楊易孫超都聽得點頭。
便在諸將計議未定時,外頭來報:「有百帳部使者到!」
張邁心中將這幾年所接觸到的胡人部落在心中都過了一遍,心道:「百帳部既已胡化,怕也沾染了胡人之惡習。」便對曹元忠道:「四公子,這次出征雖然得曹令公看得起,命我為主將,但百帳部乃是歸義軍附屬,他們來了人,由我來接待不大合適,還是請四公子出面接待這使者吧。」
曹元忠見張邁尊重自己,尊重曹家,欣然道:「好!」曹元忠的行軍司馬閻一山道:「四公子雖然英武,但對百帳部的事情並不熟悉,請讓我陪四公子前去吧。」張邁道:「我倒是忘了這個。」對慕容騰道:「慕容將軍久在瓜州,必為諸胡所敬畏,就請慕容將軍一起前往吧。」
兩人答應了,隨曹元忠出得大廳,張邁與楊易耳語道:「我想百帳部是趁機來敲竹槓的,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個部落的形勢我就更有把握了。」
曹元忠、慕容騰、閻一山三人轉到偏廳,便派人接那百帳部使者來見,曹元忠對交涉事務並不精熟,慕容騰和閻一山卻都認得那人叫劉廣信,是劉廣武的堂弟,一副油滑之貌,便替那使者引見給曹元忠。
劉廣信卻聽說過曹元忠的名字,笑道:「原來是四公子,那可好了,雖然沒機會見到老令公,但見到了四公子也一樣。不過聽說這次是安西張大都護來救瓜州,怎麼不見他來?」
閻一山喝道:「混賬東西!四公子面前,有你這麼說話的麼!」
劉廣信哈哈一笑,道:「不是我有心得罪四公子,只是我想弄清楚現在到底是誰做主。」
閻一山冷冷道:「張大都護是來幫忙的客軍,我們是敬客,所以請他領銜來救瓜州,但有曹家在一日,沙瓜二州便不會改姓。」
「那就好,那就好。」劉廣信笑道:「那麼我就將我們盟長的意思轉達給四公子,四公子啊,你一定要救救我們百帳部啊!」
他本來嬉皮笑臉的,忽然叫出救命的話來,臉上便顯得十分不自然,曹元忠看不明白也聽不明白,道:「你這是幹什麼!」
劉廣通道:「啟稟四公子,今年年景不好,我們百帳部遭了大災,境內青草不長,牛羊瘦弱,雖然還沒到易子相食的地步,可這日子也實在沒法過了……」
曹元忠聽他說得悽慘,不由得一怔,一瞥眼卻見慕容騰與閻一山都露出不耐煩的神情來,閻一山道:「你們到底要怎麼樣,就直接說吧,不必每次都是這套說辭。」
原來百帳部每次向曹議金伸手要錢,都是用這套話,常和他們打交道的慕容騰與閻一山都已經聽得耳朵起繭了。
劉廣信就道:「我們盟長就是希望曹令公能夠慷慨解囊,救我族百姓於水火之中,我們盟長也不敢要多,就只要穀物一萬石便可。」
「什麼!」曹元忠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萬石!」
「是的,一萬石。」剛開哭窮的時,劉廣信臉上還有幾分戲,這時卻連戲都不演了,就道:「還請四公子早點撥付的好。」
曹元忠也察覺到他剛才的話是作偽,覺得自己被戲弄了,正要說話,閻一山截過話頭,道:「一萬石,這也太多了。而且如今瓜州正在打仗,錢糧一時無法湊集,我看是不是等戰事告一段落,再……」
「不多,不多,真的不多。而且得快!」不等閻一山說話,劉廣信就道:「救災如救火!要知道在我來之前,甘州回紇大可汗藥羅葛家已經派人到我百帳部來了,說只要我們肯併入甘州回紇,他們就贈給我們五萬石糧草……」
「什麼!」曹元忠又吃了一驚,只聽劉廣信繼續道:「我族百姓,聽說狄銀可汗如此仗義,有許多人就都想答應他們了,只是我們盟長說,曹令公對我們素來仁義,聽說我族遭災一定不會不管的,因此力排眾議,婉拒了狄銀可汗的美意,卻派了我來請歸義軍趕緊撥糧,免得族內百姓又生異心。」
他這哪裡還是來求救,一句「請歸義軍趕緊撥糧」簡直就已經是在下最後通牒了。
曹元忠平日家就喜歡騎射弓馬,接觸政務的機會不多,但他只是不熟,卻也不是傻瓜,這時也聽出了劉廣信的弦外之音,冷冷道:「你這算什麼,趁火打劫麼?」
劉廣信臉色一沉,道:「四公子,你這是什麼話!我們盟長為了向曹家盡忠,這一次是得罪了多少族長、多少族人才將投回的眾議壓下,甚至連狄銀可汗那邊也得罪了,你怎麼能將我們盟長的好心當做驢肝肺?區區一萬石糧草,難道曹令公還會拿不出來麼?四公子,你年紀雖輕,但也該知道事情的輕重,可別為了這一萬石糧草而失去了一群忠心將士的擁護,那可就真是因小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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