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邁的那一刀傷得景瓊很重,不但傷殘,連精神層面也大受打擊。
橫刀砍來的那一瞬景瓊彷彿見到地獄開啟了大門,現在血已經止住了,但當銅鏡挪到了自己的面前看到臉上那個「十」字,景瓊忽然意識到自己這輩子完了!
砰——銅鏡被摔爛了!
他彷彿要爆炸了,這時候部下說了一句什麼話,裡頭提到了「張邁」!
張邁!
景瓊一個哆嗦!在那一瞬間竟然停止了所有的動作!
就像一個膽怯的奴隸見到了他惡毒的主人!
半個時辰後,他下令收拾東西。
「回去,回去!」
「回去?回哪裡去?」
「回甘州!」
「甘州?可是現在是半夜啊!」
景瓊不管!
在他的命令下,甘州回紇在城內的所有人都收拾好了形狀準備上路,到了城門卻被攔住,誰敢這時候放他走啊。
————————————曹議金聽到這個訊息,竟然沒有驚異,彷彿早就料到了一般。
「讓他走吧。」曹議金說。現在攔住景瓊又有什麼用呢。儘管明白景瓊回去以後,狄銀肯定要大發雷霆,但這也不是攔住景瓊所能改變的。
「元德去送一送景瓊,讓他多帶一些藥物,免得路上傷勢發作,元深,你即刻與慕容騰前往瓜州,接掌兵權,好生防範。」曹議金很明白,甘州回紇的政治水平還處在公私不分的發展階段,藥羅葛.狄銀為了兒子的事一怒發兵也是有可能的。
「是。」
兩個兒子應命而去後,屋內再次平靜下來。
「令公,」慕容歸盈道:「你準備好了要和狄銀開戰了麼?」
曹議金卻搖了搖頭:「當然不是,那隻會讓張邁佔了便宜。不過……最壞的打算也得準備啊。狄銀那邊我應該還能應付,但張邁這邊就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了。」
慕容歸盈點了點頭,知道眼前這位老朋友仍然沒有改變自己一貫的思路,他仍然還希望調和折中。
畢竟是七旬老人了啊,怎麼可能要求他在晚年忽然改變呢。捕捉到了曹議金內心的這種想法之後,慕容歸盈也就知道自己該怎麼說、怎麼做了。
「令公,」慕容歸盈道:「張邁和我們是不同的,我們一直以來總是按照老辦法來做事,總是儘量維持著傳統的秩序,但他卻和我們相反。他乃是一個前所未見的另類。」
慕容歸盈所說的「傳統」,正如建國後的人所說的「傳統」,其實都只是有幾十年的歷史,這個「傳統」不是那些更古老的、更根本的、被人遺忘了的「傳統」,在這個語境下的所謂傳統作家也罷,所謂傳統學者也罷,所謂傳統思維也罷,所謂傳統美德也罷,指的都是近數十年的主流勢力所確立起來的不老不新的一套東西,而並不是真正的華夏的固有傳統,正如慕容歸盈此刻說所的傳統,不是大唐固有的秩序,而是西域淪陷百年間所形成的因循孽障。
而那個想要重建大唐秩序、重現大唐榮光的張邁,在這一刻卻變成了一個另類,一種「新」東西,歷史有時候真是出奇的弔詭!
慕容歸盈繼續道:「國家出了問題,我們總是想要設法調和,沒辦法的時候也希望能夠調和,但張邁卻相反,他似乎恨不得所有矛盾在最短的時間內立刻如爆竹一般立刻炸開,然後再來收拾殘局——說得更仔細一點,其實張邁一直都在逼我們,他在逼我們選擇,在胡漢之間選擇,在狄銀與他張邁之間選擇,在與他結合還是與他對抗之間選擇。」
曹議金哼了一聲,道:「如果我們選擇和他對抗呢?」
「那他大概會毫不猶豫地向我們舉起橫刀吧。」慕容歸盈道:「我不覺得在他心中有準備與我們調和的想法,而且我覺得他根本就不願意等!」
等待……那是老人才有的耐力,而不是年輕的霸者願意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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