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大殺而後大治(求月票!)

張邁冷笑道:「治大國?高昌是哪門子的大國?」召集高昌的父老和幾大寺廟的主持,將楊易送回來的五顆人頭擺在案上,問諸父老、主持道:「當日我進城之後,與諸位相約,我當竭盡全力保護百姓,百姓以當依時依法,納糧納稅,相約條文還銘刻在高昌城外,大家還記得吧。」

眾父老、主持都說:「自然記得。」

張邁道:「我自得高昌以後,可有不依法幹過什麼惡事沒?可有不體恤民力幹過什麼暴政沒?」

眾父老、主持都慌忙說:「沒有。」

張邁又道:「如今我並未毀約,而蒲昌城龐特當日在我軍物資短缺之時先是隱匿存糧,謊報蒲昌城倉儲,待鄭濟代軍方買糧,他才又將糧食高價出手——這我也就忍了他了,但最近又兩次殺我大唐稅吏,更意圖謀殺中郎將楊易,如今又舉兵謀反,諸位說我應該如何處理他?」

眾父老一時都不敢開口,卻有一個面相惡醜、五十多歲的和尚叫道:「法令已有明文:殺稅吏者死,謀反者族!既然大都護已經頒佈法令,自然就該依法行事!」

張邁問道:「你叫什麼?」

那和尚道:「貧僧破嗔。」

張邁又問:「破嗔大師,當初我軍收復高昌之時,龐特確實有首附之功,若我此刻派兵討伐蒲昌,算不上忘恩負義?」

破嗔大聲道:「有功當賞,有過當罰!如果有功勞就可以抗稅,可以造反,這個國家還怎麼治理?」

張邁又道:「此次捲入事件的又有不少僧人,若我發兵,只怕不少涉事僧侶也得人頭落地。」

破嗔道:「佛子犯罪,亦當伏法。只要大都護是依法行事而不是故意滅佛,是真佛子誰會怨來?」

張邁又問眾父老和其他主持,眾人都道:「破嗔大師所言有理。」

張邁道:「既然大家都說蒲昌該討,龐特該伐,那我就依法辦事了。」當即派出石拔攻蒲昌城,派奚勝攻赤亭關,派慕容春華掃蕩境內響應部落。

石拔從楊易所據城門突入,可憐蒲昌計程車兵哪裡可能擋得住唐軍的精銳?獠牙棒指處將蒲昌軍殺得七零八落。龐特的姐夫死於亂軍之中,龐特本人則自殺未遂,被石拔拿下了押往高昌,跟著石拔又盡抄蒲昌城內資財,所得金銀財貨半數充入高昌府庫,半數還給了鄭濟做本錢。此外又抄出了存糧八萬石。

龐特一敗,響應的諸部聞風喪膽。奚勝輕輕鬆鬆就收復了赤亭關,慕容春華追討叛軍,遇戰則殺,遇降則拿,這一次持續了九日的內戰共斬首三千六,俘虜一萬七千口,張邁命高昌法曹依律將首犯處刑,其餘無論男女僧俗全部貶為戰奴,張邁又任命破嗔為高昌都僧統,讓他負責起整頓佛門的重任來。

破嗔上任之後,馬上下達命令——凡不能背誦者、不能解者,無論僧尼一律追回度牒,勒令還俗。能誦經而有誤者,發回家中察看,這一番整頓過後,雖未滅一寺,卻讓高昌僧侶減半,境內十二大寺有四個主持都因不能準確誦經、解經而下臺,張邁下令將在高昌舉行法會論法,由眾僧公開推舉新的主持。

此事從正月初爆發,到下旬便基本平定,只因此次殺的人多,竟讓行刑地點大沙海因此變成了暗紅色,高昌的平民數量大大減少卻多了一批的奴隸,張邁趁勢派石拔、慕容春華打擊境內的盜賊,斬獲二千餘人,破掉了好幾個巢穴,高昌盆地在一陣大亂之後轉入了平定。張邁又將參與造反的回紇貴族以及寺廟充公了的牧場、農場,全部以低息租給境內貧民,八千多戶貧民分到牧場農場以後,個個歡呼大唐萬歲、張大都護萬歲。

二月初五,鄭渭頒佈了新的關卡厘金制度:商旅從溫宿進入東方三鎮以後,從龜茲進入焉耆,從焉耆進入高昌,一路只需要在俱毗羅、鐵門關、赤亭關三個地方繳納關稅,除此之外,嚴禁各地以任何名目徵收稅費。

與此同時,張邁又正式下令以唐言為官方與佛門的通用語言,東方三鎮所有寺廟都必須負起教育所在地百姓學習漢語的責任,以配額的方法,一個和尚負責十戶人家的漢語教育,由長史定期派遣使者往各地抽檢進度。

西域的春天來得比較遲,到二月底,高昌、焉耆、龜茲三鎮的春天氣息才濃了起來,就在絲路上商旅漸漸多起來的同時,新的一輪軍事防務調整也在悄然進行。龜茲與焉耆採取的是重點駐兵的配備,三鎮的兵力、物力都逐步地向高昌地區集中。至於行政方面則由鄭渭統一進行管理。

一個冬天過去,伊州依然是伊州,除了城頭換了一杆旗之外並沒有什麼不同,而東方三鎮——尤其是高昌變得不一樣了,那是一種乾淨了的感覺,內亂之中雖然產生了不小的破壞,就地區整體而言損失不小,但內亂之後,張邁手裡真正能夠控制的人力物力卻多了數倍。原本控制著這個地區經濟與政治命脈的回紇貴族與僧侶集團遭遇到了巨大的打擊,前者所受打擊是毀滅性的,而後者則保留了一定的實力並轉向與安西軍乖乖合作。而這次變亂的得益者——那些分到農田與牧場的貧民卻成了安西唐軍的堅定擁護者。

也是在這個春天裡,安西大都護府產生了第一個鎮守使——寧遠鎮守使郭洛。眼下張邁以及一大班的文武官員都在高昌,高昌離寧遠長達數千裡,靠著這個移動中樞的直接指令來運轉寧遠的軍務政務已經變得極不可能,就算勉強要做到也會付出高昂的行政成本並導致行政效率的低下,因此張邁決定增加郭洛的權力,將托雲關以西的軍政大權都交付給他,同時疏勒、莎車兩個地區每年對外輸出的軍事物資也將分出四成直接輸往寧遠供郭洛經營西線之用。

又到了春小麥種植的日子,農田的收成至少還要半年,羊羔們要長大同樣需要時間,但從西方結隊而來的駱駝商隊卻已經在向各處關卡繳納稅金,從葛羅嶺山口的托雲關,到俱毗羅,到鐵門關,到赤亭關,一條嶄新的絲路逐漸形成。

然而商人們卻希望這條新的絲路能夠向東擴充套件得更遠些,因為他們發現出赤亭關以後,路況以及經商環境就變得完全不同。

雖然在盟約上歸義軍已經與安西軍達成協議,雖然歸義軍也向安西軍學習,只在出入境的關口徵收關稅,但那畢竟只是紙上寫的東西,歸義軍治下的行政管理體系比新興的安西軍來其效率要差得多,曹家雖然統治著沙、瓜、伊三州,但很多地方根本就是各自為政,以統合、妥協起家的曹議金,可沒法像張邁那樣保證各地方勢力不以各種名義對商人進行盤剝。

同時,安西治下的法制體系比之唐朝的法制體系已有所改善,而歸義軍治下的法制體系卻遠較盛唐時期中原腹地的法制體系來得破敗,與近在咫尺的安西諸鎮比起來已經是遠遠不及,百姓生活的貧富暫時還顯現不出差距來,但去過高昌的沙州百姓,卻都會對那裡那種更為公平、公正且欣欣向榮的生活環境充滿豔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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