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定國將聲音放低了些,道:「大都護啊,這次你可不能駁我的這張老臉,這事不僅是大都護你的喜事,更是我安西的大事,如果締結好了這門親事,往後咱們與于闐之間就更加親密了。你要前往龜茲主持東面的大局,後方多一個穩固的同盟軍可是件大大有利的事!」
張邁早料到這樁婚事裡頭定有政治婚姻的因素,所以就更不樂意,他也知道政治婚姻對政治家來說通常是必要的,只是這事落到自己頭上就感覺渾身不自在了,就算原本對福安公主頗有好感,這次也生出了牴觸,搖頭道:「楊老啊,我現在實在沒心情納側室,我有汾兒一個就夠了。再說,兩國交好就一定要靠聯姻麼?難道聯姻了就一定能建立信任?依我看,歷史上聯姻之後又背叛了對方的事情多了去。而沒有聯姻卻彼此信任的國交卻也不是沒有。之前我們和于闐沒有聯姻,不也過得挺好?」
楊定國卻道:「大都護你這是什麼話?聯姻當然不能保證對方一定不背叛,但是你連聯姻都不肯,卻叫人家如何相信你?大都護你也不想想,現在於闐是什麼心情——咱們可是剛剛才打下龜茲啊,而且用了沒幾天的時間就滅了這個國家。于闐也不比龜茲大多少,我們既然能滅龜茲,當然也就能滅于闐,現在李聖天提出聯姻,若你不肯,換作你是李聖天,你會怎麼想?他要懷疑的,他要害怕的。他會擔心:今天是龜茲,明天會不會輪到我呢?但大都護你要是娶了福安公主,那李國主一顆心便放下來了,而且往後咱們安西越是強大,他也會越開心。所以這件事情關乎的是安西的安穩,關乎的是我軍的前途,而不止是大都護你個人的好惡與感受啊。」
張邁也知道楊定國所言不是沒有道理,李聖天畢竟是這個時代的人,存在著這種觀念他也沒法子。而且他們既有了這種觀念,要扭轉過來至少也要一兩代人的事情,像李聖天這樣的年紀已經是不可能了。
不過張邁最近一年多大部分的精力都用在軍政大事上了,荷爾蒙發作的時間也不怎麼多多,有郭汾也夠解決需要了。雖然呢,偶爾想想漂亮大姑娘的時間也不是沒有,馬小春也常常誘惑他說哪裡哪裡有什麼樣的美女,不過張邁也就是過過耳朵癮,最多隻是想想,還沒衝動到就要找人來出火的地步。當然,郭汾那偶爾發作但威力難測的醋意,也是讓張邁不敢隨便亂來的原因之一。
「這事,容我再想想吧。」張邁道。
楊定國卻不肯讓他這樣就走,道:「大都護,若是別時,我也不會這麼晚來找你,可你明天就要去龜茲了啊,所以我才連夜趕來,不管如何你得給我個實訊,讓我好回覆于闐那邊的人。至於婚禮的日子定在何時,那反而可以慢慢來了。」
他這幾句話說得好像一切都已成定局,就等著張邁開口說一個「好」字了,這讓張邁有一種「被結婚」的無奈,搖頭笑了笑,說:「就算我要答應,那我總得回去跟汾兒商量一下吧。楊老你就先跟于闐的人說我正在忙前線的事情,眼下我不適合談婚事,要不然前線將士會想:我們在這裡拼死拼活,你卻忙著娶老婆快活——會打擊士氣的。先拖一拖再說吧。」
楊定國道:「可是……」
張邁打斷他道:「而且這次去龜茲,福安妹妹也會跟我們一起去龜茲的,你把這事也跟于闐的人說,給他們一點暗示讓他覺得我是會答應的,只是眼前時機不適合,這樣多半就能安他們的心了,至於成親與否,等我和汾兒商量過後,她要是贊成,那時再說吧。」
楊定國也沒辦法,只好先回去了,走的時候口裡還喃喃道:「汾兒深明大義,這事她肯定會贊成的。」
張邁才回到後面來,拜訪郭汾的人見到了他便告辭走了,張邁問是誰,郭汾道:「是于闐的曹王后派來的人,託我辦件喜事。」
張邁呀了一聲,說:「喜事?」
「是啊。」郭汾道:「她央我給她女兒做媒。」
張邁更是詫異:「他們居然還託了你?那……那你答應了沒?」
郭汾笑道:「當然答應了。怎麼,他們也跟你說了?」
「嗯,」張邁點了點頭,看看郭汾臉上帶著微笑,一點不自然也沒有,暗暗納罕,道:「其實呢,我本來也不想的,不過你真的答應了?」
「是啊,為什麼不答應。」郭汾道。
「汾兒,」張邁有些感動:「楊老說的沒錯,你果然是深明大義,雖然當日娶你的時候,我就已經暗暗立誓,今生今世要和你白頭偕老,而且我也答應過你,這輩子心裡只有你一個人。不過你也知道,我畢竟是安西大都護,既坐上了這個位置,我的人還有我的身體,甚至我的所有一切便都不是我自己一個人的了,而屬於大都護府,屬於安西,屬於大唐。有些事情嘛,總得顧全大局。再說我看你和福安妹妹相處的也不錯。雖然這事我還是覺得不大自然,但如果你也贊成的話,那我……咦,你怎麼這樣的表情?」
郭汾將他上上下下看了又看,說:「你胡說些什麼啊,怎麼扯出白頭偕老那些話來了?又說什麼大局,又說什麼福安公主。你到底想說什麼?」
張邁道:「你……這……曹王后不是央你給福安公主做媒嗎?」
郭汾失笑道:「當然不是了,她是央我給她的次女文安公主做媒。」
張邁驚道:「什麼?他們連文安公主也要嫁給我?」
郭汾瞪了他一眼:「你胡說什麼!什麼嫁給你!是要嫁給楊易啦!你今天怎麼了,說話都怪怪的。」
張邁脖子轉了轉,忽然哈的一聲笑了出來,道:「沒什麼,沒什麼!你也知道,最近我一直盤算著龜茲那邊的事情,腦力透支了啊。現在頭腦一片混亂,嗯,是文安公主,不是福安妹妹,是嫁給楊易,不是……哎喲,頭疼,頭疼!汾兒,快給我按按。」說著躺在妻子大腿上。
郭汾罵道:「都做了安西大都護、四鎮節度使的人了,在外面名揚西域,威震諸國,天底下多少好男兒等著給你賣命呢,要是看見你現在這副模樣,他們可得多失望!」
張邁卻笑道:「什麼安西大都護、四鎮節度使,那都是在外頭,在這裡我就是你的老公。在外頭天大地大我最大,回到家裡,卻是老婆最大。」
郭汾呸了一聲,假嗔道:「你們男人,就只會哄人!」說著臉頰卻紅了起來,眼睛裡滿是幸福,搬著張邁的頭讓躺好了,輕輕地幫他按摩太陽穴。
張邁見郭汾沒再問什麼,這才暗中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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